发布日期:2025-04-15 00:23 点击次数:118
时暖手捧着精心挑选的礼物,怀着激动的心情,踏进了傅兆森生日派对的现场。她刚到门口,便听到屋内传来的谈话声。“兆森,闵烟一回来,你们俩终于可以在一起了……但是,你家里那个小姑娘脾气可不小,万一她不同意呢?”
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,灯光昏暗,看不清傅兆森的表情,但他的声音却冷冷地传来:“她只是个孩子,她的意见又有什么重要。”
“时暖确实还年轻,可是大家都知道她对你有好感。这么多年了,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”陈泽的问题让时暖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。她同样好奇,傅兆森是否曾对她有过一丝心动。
坐在沙发中央的傅兆森,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,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用他那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回答:“她不懂事,你们以后就别开这种玩笑了。时暖对我来说,只是侄女,我永远不会对她有那种感情。”
【我永远不会对她有那种感情。】
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直刺时暖的心脏。屋内的人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她,继续开着玩笑,“对对对,对你来说,最重要的还是闵烟,她可是你的白月光,几个时暖也比不上。”
傅兆森轻轻应了一声,说:“等下别在闵烟面前提时暖,我怕她会误会。”
“需要我们提吗?”陈泽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,“那丫头的脾气,怎么可能容忍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旁边的兄弟也加入了讨论,调侃道:“我说,时暖也二十了吧?你不如就当她是你的童养媳,家里一个,外面一个。以时暖的处境和她对你的迷恋,她肯定会答应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傅兆森就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。“别胡说八道了,我让她住在这里是因为她可怜。”
“我心里只有闵烟一个人,别让我恶心。”
“……”
时暖的手紧紧握住门把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原来她的感情,对他来说竟是如此令人厌恶。她本想直接冲进去,但现在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,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时暖低下头,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,转身离开了。
夜幕低垂,街道上寂静无声,只余下江边一间私人会所孤零零地矗立着。这里以极高的私密性而闻名,但也意味着几乎看不到任何出租车的踪迹。时暖紧紧握着手中的生日礼物,步履匆匆。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,心中涌起一股迷茫。这些年来,她究竟在坚持什么?难道她真的那么不堪吗?时暖自嘲地笑了笑,泪水悄然滑落,滴落在无人的街道上。
“时暖,你这是何苦呢?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前方的十字路口,一辆车的远光灯刺眼地照射过来,让她的眼睛一阵刺痛。就在这一刻,时暖突然松开了手,生日礼物掉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那是她用奖金精心挑选的袖扣,价值不菲,但现在,这些都不再重要。她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江逸臣,我同意你的提议,我们结婚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但语气坚定。
江逸臣,比她年长五岁,曾是邻居,两人一同成长。江逸臣高中毕业后便远赴海外,直到最近才回到国内。他现在定居在北城,只在前段时间抽空来看望过时暖一次。两人聊天时,江逸臣感慨国内的婚恋环境,言语间流露出被催婚的压力。
“时暖,无论是我,还是你,我们最终都难逃联姻的命运。长辈们不会关心我们是否幸福,对他们来说,只有结婚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相处起来更舒服的人呢?我们结婚怎么样?”江逸臣当时的话语,时暖曾觉得荒谬,但现在,她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也不失为一个选择。
时暖转头望向身后的独栋建筑,霓虹灯闪烁着斑斓的色彩,正如她对那个人的感情一样。“既然我们彼此了解,总比跟陌生人凑合要好。如果你父母催得紧……我们可以尽快安排。”
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,沉默了片刻,才用低沉的声音回应:“好,那我什么时候去接你?”
时暖低下头,视线落在了地上的礼物袋上,“等我处理好实习的事情,很快。”
既然决定与江逸臣结婚,继续在海城实习也就失去了意义。电话结束后,时暖又走了很长一段路,才终于打到车返回南湾别墅。南湾别墅位于市中心,地段优越,距离她原来的家不足五公里,但那里现在已经物是人非。
九岁那年,时暖的世界崩塌了。家业破产,父母在巨额债务的压力下选择了绝路,连同他们的家也化为灰烬。那些贪婪的债主几乎要将罪恶之手伸向无助的时暖。就在这时,傅兆森出现了,他虽然只有十七岁,却坚定地对兄长傅明说:“我没资格办理收养,大哥,你来收养她,我会负责她的未来。”
傅兆森没有食言,他给了时暖最好的生活,十几年如一日地宠爱着她,关怀备至。但在时暖面前,他总是自称小叔,而时暖从未称呼过他。时暖内心深处,总觉得自己与傅兆森是命中注定的一对。
十八岁生日那天,她鼓起勇气向傅兆森表白,却被他训斥一番,说她不懂世事,年龄差距太大,他只能是她的小叔。尽管如此,傅兆森却不允许时暖身边有任何异性的出现。时暖误以为这是傅兆森的嫉妒,以为他只是觉得她还不够成熟。
她想,只要自己再长大一些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时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……原来,成长并不能解决问题。原来,不爱,真的会成为负担。那么,傅兆森——
我放你自由。时暖抵达目的地后,擦干眼泪,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,上楼,洗澡,然后睡觉。她原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,却意外地睡得很香,第二天是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中醒来的。她穿上衣服下楼,厨房的噪音愈发明显。时暖打着哈欠走过去,“刘妈,这么早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厨房里的身影也映入眼帘。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腰间系着米白色的围裙,勾勒出她优美的腰部曲线,长发被一个抓夹固定在脑后。她……就是傅兆森心中的白月光,前女友闵烟。“时暖,你醒啦?”闵烟转过头来,笑眯眯地看着她道:“我本想做好早餐再上楼叫你,没想到你还挺早。”
吵成这样,不醒才是怪事。时暖慢慢吐出胸口的闷气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闵烟轻轻掩嘴,似乎有些尴尬,“昨晚……兆森喝多了,我送他回来,帮他洗澡换衣服,想到你一个人在家,就顺便做了早餐,一起吃早餐吧。”
也就是说,他们昨晚是在一起度过的。
时暖的礼貌笑容逐渐变得勉强,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悦,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做早餐。”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一道冷淡的男声:“时暖,这就是我教你的礼貌吗?道歉!”
时暖的背脊僵硬了,她缓缓地转过头去。傅兆森刚刚洗完澡,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,他只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,却依旧保持着他的英俊和挺拔。
如果不是他脸上那严肃的表情,他完全可以成为所有女性的梦中情人。时暖紧抿着嘴唇,避开了他的目光,没有说话。闵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,她假装生气地瞪了傅兆森一眼,然后走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,说道:“你这么凶干什么?”
“暖暖才刚起床,有点起床气不是很正常吗?你平时脾气可不比她小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,但实际上更像是在撒娇。时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她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。傅兆森的脸色依然阴沉,但比刚才的低压气氛要好一些。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闵烟的肩膀,然后沉声对时暖说:“跟我来书房一趟。”
时暖咬着嘴唇,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。闵烟不放心地叮嘱道:“虽然你是长辈,但也别总是这么严厉,好好和暖暖谈谈。”
“......”
还没结婚呢,就已经开始摆架子了。时暖在心里冷笑着,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傅兆森已经停下了脚步,她不小心撞上了一堵肉墙,鼻子被撞得生疼。“你整天在想些什么?”傅兆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传来,时暖抬头,正对上他那冷然的目光。不知怎的,她脱口而出:“我想什么,你不知道吗?”
也许是她最后的一点不甘心,或者是她故意想看看他的反应。傅兆森的眉头紧锁,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:“时暖,我早就告诉过你,不要去想那些你不该想的。你马上就要毕业了,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人,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的小叔,闵烟将来会是你的小婶婶,你必须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,你明白吗?”
这些话时暖还是第一次听到。原来他不仅不喜欢她,还想为她安排别人。这正应了江逸臣的话。呵......她到底在期待什么?
时暖深吸一口气,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,心里默默地接受了放弃一个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乖巧地回答道:“小叔,我明白了。”
傅兆森的眉毛微微挑起,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。在他的记忆里,时暖只有在做错事后请求原谅时才会这样称呼他,而平时的对话中,她总是和他针锋相对。
他以为时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于是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柔和了许多,“你看烟烟对你多好,还特意为你准备了早餐,别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,可以吗?”
时暖心里清楚,即使闵烟不做早餐,傅兆森也会亲自下厨。而且,她其实并没有胃口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再次点头,承诺道:“小叔,我知道了,我会尽量和小婶婶和平相处。”
傅兆森看着时暖这样的态度,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。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轻声问道:“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来?”
昨天是傅兆森的二十八岁生日。时暖其实是去了的,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。她轻声说道:“学校有个研讨会开得很晚,我太累了就直接回家了,小叔,生日快乐。”
她现在只想尽快处理好所有事情,然后离开他的身边,不想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,所以也没有多做解释。傅兆森轻声应了一声,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时暖的头,“有什么事多跟小叔说,别憋在心里,知道了吗?去吃早餐吧。”
时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奇妙的时刻,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,吃着“情敌”做的早餐。她本想找一个借口先行离开,但转念一想,既然决定放弃傅兆森,那么就应该接受这样的场景。更何况,这样的画面也不会再出现多久了。吃完早餐后,傅兆森上楼换衣服,而时暖也打算回房间收拾一下,她今天需要去学校,和导师讨论北城实习的事情。
“时暖。”
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。她回过头,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女人正戴着家务手套,姿态随意而优雅,俨然一副家中女主人的派头。时暖的胸口有些闷,她面无表情地问:“有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,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。”
闵烟的笑容温柔,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,“听说你从小到大学习都很厉害,还跳了几次级,这马上就要毕业了......想好去哪儿实习了吗?”
时暖微微一笑,眼神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小婶婶,这事儿好像和您没多大关系吧。”
原本,傅兆森提议她去实习,她满心欢喜,以为能和他并肩作战。然而现在,她不再期待。闵烟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我只是关心你,毕竟你小叔是个男人,有些话不方便和你聊。”
时暖差点脱口而出,从小到大,她和傅兆森无话不谈。但面对他深爱的女友,她选择了沉默。她轻声回答:“嗯,我明白。”
闵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显然没料到时暖会这样回答。她顿了顿,又试探性地问道:“你年纪也不小了,还和你小叔住在一起,会不会有些不妥?不如搬来和我住,我们也能做个伴。”
时暖听过不少爱情故事里的曲折,也见识过电视剧中的勾心斗角。原以为那些都是夸张,没想到却是现实。闵烟哪里是真心想让她陪伴,分明是想让她远离傅兆森。时暖心中憋着一口气,如同卡在喉咙里的刺,难受至极。她终于忍不住,上前一步,直视闵烟的眼睛,“那我应该感谢小婶婶这么关心我吗?”
这一瞬间,闵烟仿佛感受到了傅兆森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“不……不用。”
她的目光突然转向后方,声音柔和:“时暖,你不用怕我会抢走你小叔叔,你永远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,我……啊!”
话音未落,闵烟突然绊到了推拉门的门槛,身体失去平衡,向后倒去。时暖刚想伸手去扶,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到一旁,撞在了桌子上。傅兆森的目光冰冷无情,带着失望,定定地落在她身上,“时暖,你真是越长大越恶毒了!”
那眼神冷得让人窒息,时暖说不出话来。她的侧腰撞在餐桌上,疼痛难忍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兆森小心翼翼地抱起闵烟,大步离开。泪水悄然滑落,时暖吸了吸鼻子,动弹不得。
几分钟后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是负责清洁的阿姨来上班了。她一边轻声哼着小曲,一边轻快地走向餐厅。阿姨刚到门口,歌声戛然而止,她瞪大眼睛,满脸震惊和担忧地问道:“哎呀......小姐,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哭得这么厉害?”
时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,声音颤抖地说:“阿姨,帮帮我,我真的好疼。”
阿姨立刻紧张起来,“哎呀,小姐,你这是怎么了?哪里疼啊?”
“我...我腰疼得厉害。”时暖勉强挤出几个字。
阿姨连忙拨打物业的电话,叫来了一辆车,小心翼翼地扶着时暖去了最近的医院。经过一番检查,医生松了口气,告诉时暖:“还好,只是软组织挫伤,没伤到骨头。最近要避免剧烈运动,按时用药。”
医生递给时暖一张处方单,又看了眼她那年轻的脸,温和地安慰道:“淤青可能会比较严重,但会渐渐消退,不用担心。”
时暖感激地向医生道谢,然后和阿姨一起离开了医院。阿姨关切地问:“小姐,要不要通知先生一声?”
时暖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,“不用了,他现在正忙着照顾闵烟,哪有时间管我。”
阿姨看着时暖,眼中满是担忧,“小姐,你真的没事吗?”
“医生说了,没伤到骨头,我没事的。”时暖故作轻松地回答,然后从包里拿出药,递给阿姨,“阿姨,你先回去吧,我还得去学校一趟。”
阿姨还是不放心,犹豫着问:“你这样能行吗?”
“真的没事,阿姨。”时暖坚持道,“医生都说了,只是软组织挫伤,我一会儿去学校提交几份材料。”
经过一番劝说,阿姨终于同意回去。时暖坐上车,心中不免有些感慨。自从八岁起,她就和傅兆森生活在一起,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。没想到,当她真正受伤时,身边却只有阿姨。但她也明白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最终都会走向分离。她和傅兆森,只是提前了一步而已。
到了学校,时暖提交了几份材料,顺便告诉老师她打算去北城实习的事情。老师听后,显得十分惊讶,“北城?那也太远了吧,你之前不是还说舍不得你小叔,所以要去他的公司实习吗?再说,他肯定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面对老师的问题,时暖不知该如何回答,只能含糊地说:“我和傅兆森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,不能总让他替我操心。再说,我也快二十一岁了,是时候学会独立了,他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。”
老师听后,感慨地点点头,叹了口气说:“我懂,你那个小叔对你真是没得说,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看在眼里,你这么大了,他还经常亲自接送你,生怕你被别的男生拐走了。”
“独立对你来说确实是件好事,就当作是一次锻炼吧。依你的能力,无论做什么都能闯出一片天地,老师对你有信心。”
时暖微笑着点头,和老师聊了几句才离开学校。她的大学生活不算长,但正如老师所说,傅兆森总是对她不放心。记得大一时,傅兆森甚至为了照顾她,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,方便每天给她做饭。然而…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现在他有了真正想照顾的人,他将与那个女人共度余生,而时暖的存在对他而言,成了一种阻碍。所以,离开他的世界,或许就是傅兆森最希望得到的礼物和回报。时暖原本以为傅兆森要照顾闵烟,今天可能又不会回家了。
没想到一进门,就看到沙发上那个高大的身影,正专注地抱着电脑处理工作。听到动静,傅兆森抬头看向她,“下课了?”
时暖微微一愣,随即意识到应该是阿姨告诉了他自己去学校的事情。“嗯。”她把手里的东西随意放在柜子里,想了想还是问道:“闵烟还好吗?”
傅兆森的眉头微微皱起,显得有些不悦:“她是你小婶婶,这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?”
时暖知道他又想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,她淡淡地回应:“你们还没结婚,名字就是给人叫的,我不认为这样是不礼貌。”
男人显然不认同她的观点,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争辩,而是转移了话题。“刚才我太急了,可能下手重了些,听阿姨说你撞到桌子了,伤得严重吗?”
时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,然后又松开,她低下头说:“没事。”
傅兆森显然不相信,他知道阿姨说过她疼得哭了。这丫头从小就坚强,要伤得多重,才会哭成那样。他紧皱眉头,放下手中的电脑,向时暖走去,“让我看看……”
时暖见他伸手,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。傅兆森的手指僵在空中,完全没料到她会避开。“时暖?”
他抬头,眼神复杂。“我当时真的很担心烟烟,没注意到你,我可以向你道歉吗?”
是的,他只顾着担心闵烟,完全忽略了她。
时暖心中一阵刺痛,她低头,掩去脸上的情绪,声音平静地说:“我这只是小磕碰,闵烟摔得比我严重多了,你应该去照顾她。”
“你确定没事?”傅兆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当然没事。”
傅兆森凝视了她几秒钟,似乎在确认她的话是否可信。他觉得时暖应该是真的没事,否则以她的性格,早就大发雷霆了。傅兆森正想再说些什么,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他走过去接听,声音立刻变得柔和:“烟烟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伤得重不重?”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“我马上就过去。”
傅兆森急匆匆地走到门口,突然想起了时暖,转身叮嘱道: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,别乱跑。”
时暖目送他离去,直到汽车的引擎声渐渐消失。她轻轻吐了一口气,感觉到腰上的疼痛又回来了。手机在包里震动,她拿出来一看,是江逸臣的来电,不知怎的,心里竟有些酸楚。她接通电话,声音带着一丝委屈:“江逸臣,我受伤了。”
江逸臣从未听过她这样的语气,愣了一下,随即传来他紧张的声音:“怎么了?你去医院了吗?你现在在哪儿,我让我朋友去接你……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中充满了关切。时暖被他的紧张逗笑了,说:“只是腰撞了一下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她深呼吸了几下,情绪缓和了许多,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说:“我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,医生开了药,说没伤到骨头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,江逸臣似乎松了一口气,说: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能帮我照顾好我老婆吗?”
“老婆”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,听起来自然而悦耳。时暖的脸微微发烫,她反驳道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电话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江逸臣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,“时暖,我真的很期待这个称呼成真的那一天。”
时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她和江逸臣太熟悉了,突然改变关系,让她感到有些奇怪,还有……一丝兴奋。
“哎,我说,你刚才是不是打算立刻飞过来见我啊?”时暖调侃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。
电话那头的江逸臣沉默了一会儿,随后苦笑着回应,“确实有过这念头,不过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大西洋的另一边呢,昨天突然出差了。”
“……”
时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,没想到江逸臣竟然真的这么想过。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,既温暖又带着些许酸楚。还没等她开口,江逸臣的声音又传了过来:“我有个朋友开了家中医按摩馆,你明天去那儿找她,让她帮你好好调理一下,应该会恢复得更快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时暖,别拒绝我。”
江逸臣的语气坚定,“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,我对你的关心是理所当然的。而且我现在不在你身边,你完全可以对我发发脾气,明白吗?”
自从闵烟回国后,时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在乎的感觉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点了点头,随即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,于是轻声说:“好的。”
江逸臣提到的中医按摩馆位于市中心,时暖到了那里才发现,这里不仅消费昂贵,还实行会员预约制,不是有钱就能预约到的。按摩馆的老板是个光彩照人的美女,名叫安娜,她是江逸臣的老同学。时暖做完腰部保养后,安娜亲自送她到门口。
“下次你来就直接找我,江逸臣的未婚妻,我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照顾你。”安娜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好奇,眨了眨眼,“不过作为交换,你能跟我讲讲你和江逸臣的故事吗?”
她实在是太好奇了。江逸臣从小就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,谁能想到他最后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?经过刚才的相处,时暖和安娜已经熟悉起来,她很喜欢这位美女姐姐。时暖耸了耸肩,坦率地说:“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故事,就是搭伙过日子。”
安娜瞪大了眼睛,显然不相信。她正准备继续追问,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:“时暖,真的是你。”
时暖和安娜一同转过身去。面前的男女手牵手,身高差看起来十分和谐,显得十分恩爱。傅兆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皱着眉头问:“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
时暖还没来得及回答,安娜就抢先一步冷笑道:“你是谁啊?问这问题有意思吗?来这里当然是受伤了来做修复,难道还能是来吹风看风景的?”
别人或许会因为客人的身份而不敢直言,但安娜从来不在乎这些,她不靠讨好客人来谋生。这话一出,立刻让傅兆森和闵烟无言以对,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。时暖想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傅兆森……他似乎又把时暖受伤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,却会带着闵烟来这种地方。在乎与不在乎,实在是太明显了。
但也好,避免了很多纠缠不是吗。
她拉了拉安娜的衣袖,小声道:“这是我小叔叔,和......小婶婶。”
安娜挑眉,眼神一转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。
笑着哦了一声,“那真是对不起哦,没想到是两位长辈,我说话比较直,多有得罪,还请见谅。”
时暖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,但此刻“长辈”两个字从安娜口中说出来,莫名就带着一股讽刺意味,更何况......安娜并不比傅兆森闵烟小多少。
傅兆森眸光发沉,半晌才看着面前沆瀣一气的两个人问:“安老板和时暖很熟?”
“不熟,但我和她的......”
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时暖不动声色的跟她递了眼神。
安娜话锋一转,道:“我的客人都是从不熟到熟的,二位今天来了,下次也是熟客。”
时暖暗暗松了口气,接着她的话道:“嗯,安娜姐姐修复做得很好,我们聊得很开心。”
傅兆森这才想起时暖的腰伤,昨天她说不严重,他就暂时忘了这个事。
他眉心微拧,关心道:“现在好点了没有?”
闵烟站在侧边的位置,将他眼里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眼里划过一抹暗沉,没有插话。
时暖好像已经对这种事后的关心免疫了,不难过,也不感动,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,“好多了。”
傅兆森看着她脸上的表情,认为她在生气。他攥着闵烟的手微微紧了紧,下一秒松开了闵烟。
时暖脾气很大,如果在外面闹起来不好看。
闵烟低眸望着自己落空的手,紧紧掐了一下手心。
傅兆森没有注意她的异常,拿出做长辈的架子,沉声对时暖道:“既然好多了就回去好好休息,不要在外面乱溜达,回头更严重了又哭。”
说得好像,她经常跟他哭一样。
时暖笑看着他的眼睛,“放心吧小叔,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那样决绝到划清界限一般的眼神,竟然看得傅兆森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他稍稍移开目光,说:“你打个车回去,我还要陪烟烟按个腰。”
时暖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转而拉着安娜的手,“安娜姐,那我就先走啦,等你有空再来找你玩。”
安娜接收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,笑得很有深意,捏捏她的脸道:“好,下次等你们在一起了,再来。”
这个“你们”,指的自然是江逸臣。
傅兆森听着却不是那么回事。
等时暖一走,他马上一本正经的对安娜说:“安老板,时暖只可能是我的侄女,还请你不要乱点鸳鸯谱。”
安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男人自信也是好事。
就这么拆穿有什么意思?
她意味深长的笑了声,随口道:“好好好,是我乱点鸳鸯谱,时暖哪儿配得上您啊,还是您身边这位符合您的气质。”
刚才裴烟的反应,安娜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。
自信哥配心机姐,正正好好。
就是不知道这位“小叔”知道真相以后会是什么反应?安娜想想,还有点期待这出好戏。
她笑容明艳,转身朝不远处的店员招招手。
“不过我这会儿有点别的事情要忙,不能亲自招待二位,还请见谅啊。”
说完正好店员过来,安娜面无表情的交代了几句,再转过来时又是招牌笑容,礼貌颔首,扭着她的水蛇腰离开。
一回办公室,她马上把刚才的事复述给了某位江姓男子。
最后总结道:“暖暖对她那个小叔还真是不一般,你当真有把握啊?”
M国现在已经是晚上,男人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,城市夜景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,显得那双眼睛越发深不可测。
他收回交叠在办公桌上的长腿,嗓音低沉:“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工作,过去接她。”
“看来是胜券在握。”
安娜舔了一下红唇,“我拭目以待。”
有好戏看啰。
挂了电话,江逸臣握着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个圈,打开微信界面,给置顶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:做完护理了吗?
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时暖刚坐上车。
她看着微信,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。
【做完了。】
【安娜姐姐按得很舒服,我完全没感觉到疼。】
【谢谢你呀江逸臣。】
后面还跟了一个哥俩好的表情包。
“......”
江逸臣有些无奈,顿了顿才回复:有用就多去做两次,她每天都很闲,你就当给她练练手。
时暖已经知道他们关系很好,看到这行字嘴角的笑容更大了。
【她说等你来了,让我们一起去找她玩。】
她说‘我们’。
江逸臣低眸一笑,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扬起万千星河,闪耀迷人。
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好一会儿,直到时暖手机提示低电量,她才发了结束的消息过去。
【你早点休息,我回去先收拾一下东西,晚安。】
等她和江逸臣结婚就要搬去北城,要先看看哪些东西能带走。
至于剩下的......
傅兆森和闵烟肯定也不想看见,得先处理掉。
回到家已经下午,时暖把手机充上电,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整理,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。
阿姨上楼来叫吃饭,外面已经天黑了。
她回房间拿上手机,跟阿姨一起下楼。
“先生刚才来过电话,他晚上不回来吃。”阿姨说着看了她一眼,叹声道:“小姐,你有什么话不能跟先生好好说的?先生语气不太好,应该......很生气你不回他的信息。”
时暖一顿,打开手机看了一眼。
确实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,都是来自傅兆森。
她默默把红点点掉,淡声说:“没有听到而已。”
阿姨平时和时暖相处多,从小看着长大,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,语重心长地劝解道:“小姐,你还小,以后会遇到的人还很多很多,千万别因为一时想不通就钻牛角尖,伤到身体不值当,啊。”
时暖知道阿姨是真心为她好,揽着阿姨的肩膀,认真道:“阿姨,我会好好的。”
她已经决定好,要放弃傅兆森了。
他以后的任何事,都与她无关。
吃完饭,时暖从网上查到了公益图书馆的电话,打算把一墙的书都给捐了。
刚联系完,就收到了陈思琪的电话。
“明天小团子就满月了,我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朋友们小聚一下,等百天宴再大办,记得过来玩啊暖暖。”
陈思琪是傅兆森的发小,也算看着时暖长大,平时关系不错。
她既然亲自打了电话,时暖肯定是要去的。
但是......
傅兆森肯定也会去。
时暖犯了半天难,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。
傅兆森去又怎么样?她是她自己,没道理因为求爱不成就都要躲着走,又没干什么亏心事。
于是第二天一早,时暖去就近的商场,给小团子买了份满月礼物。
陈思琪给的地址是一处郊野庄园。
她到的时候,已经有不少人在堂厅里闲聊。
都是熟人,大部分都知道时暖和傅兆森近来的关系比较僵,看到时暖出现,知情人士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产生了变化,小声议论起来。
陈思琪见状况不对,连忙过来牵她。
“暖暖,这帮人成天就是喜欢开玩笑,你别搭理他们,走,我带你去看看小团子。”
时暖反倒不介意了。
“没事,他们说的也是实话。”
她和傅兆森,确实因为别的女人闹掰了。
陈思琪看她的无所谓不像是装的,才接着话茬感叹道:“说实话,我也以为他迟早会接受你的。”
这样一个纯粹漂亮的姑娘在身边,又是自己从小宠到大,傅兆森怎么会不心动?
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多喜欢那个女人,还是根本没看清自己的内心。
时暖笑了笑,说:“可能是没有缘分吧,我不会再强求了。不说这个,我给团子买了一份小礼物,希望他不要嫌弃姐姐的眼光哦。”
“怎么会?”陈思琪看她状态确实不错,心里总算放心了些,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:“团子祝姐姐赶紧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,气死那个没眼光的臭男人。”
不知怎么,时暖在这一刻竟然想到了江逸臣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,“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陈思琪刚想细问,另一个声音比她先一步开口:“你找到什么了?”
熟悉的声音让时暖心中一紧,转身,果然看到了傅兆森阴沉的脸。
他......听到了?
气氛骤然有些尴尬,时暖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女人。闵烟虽然没说什么,但那眼底......分明是看好戏的神色。
她抿唇,小声说:“没什么。”
“思琪姐问我实习工作找到没有,我说找到了。”
陈思琪也反应过来,打圆场道:“是啊......暖暖这不是快毕业了嘛,我还想说让她去我们公司上班呢。”
傅兆森深眸在时暖脸上定格了一秒,沉声道:“她会去傅氏旗下的公司实习,不麻烦你们。”
闵烟这时才浅笑着开口:“听说暖暖在学校表现很好呢,在哪儿都一定能发光发热的,兆森,你也应该听听她的意见。”
傅兆森已经习惯了替时暖处理这些,下意识道:“她没什么社会经验,哪里知道好坏?”
是啊。
向来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。
时暖低垂着眼眸,反驳道:“我马上就二十一岁了,怎么会连好坏都不分?”
傅兆森眼里划过一抹愕然,随后眉眼便冷了下来。
他理所当然的认为,时暖这么说是在故意跟他作对,这丫头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。
想问问她到底闹什么,又考虑是在人家的满月宴上。
“你能分得清最好。”
傅兆森声音很冷,“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,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他说完就带着闵烟去了另一边,没再多看时暖一眼。
经过这两天时间,时暖已经习惯了。
不理就不理呗。
反正都要走了,她还乐得清净。
反倒是目睹一切的陈思琪有些看不过去,揽着时暖安慰道:“没想到你小叔真这么严厉......那也没什么好喜欢他的,这跟老古董有什么区别?咱们不理他。”
时暖重重点头,“我不会再因为他难过了。”
陈思琪以为时暖心情不好,索性没有带她去见其他人,而是在山庄里四处转了转。
这边依山傍水,环境相当不错。
时暖有些不好意思,“思琪姐,我好像耽误你的事了。”
“怎么会,来这里不就是玩儿的?”陈思琪笑着扬了一下眉,悄声问:“傅兆森以后要是再跟你大呼小叫,你就当他是更年期犯了,上年纪是这样的。”
时暖想了想,还是没有说她要离开的事。
总而言之,没有以后了。
这场聚会到很晚才结束,大家抱着小团子感慨不已,最后走的时候,喝醉酒的人还把玩笑开到了傅兆森和闵烟身上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才结婚?到年纪了可要抓紧啊,到时候满月酒大办,哥儿几个肯定给孩子包个大红包!”
空旷的门口突然安静下来。
好几个人都隐晦的看向时暖。
那种带着同情的目光。
闵烟眼里波光流转,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,略显羞涩地说:“好,到时候肯定会邀请大家的。”
尴尬的氛围算是缓解了些。
又开了几句玩笑,众人纷纷散去。
时暖不得已坐上傅兆森的车。
闵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很熟络的开空调放音乐,还转头递口香糖给时暖,“这个是你小叔从香港给我带回来的,内地都买不到,快尝尝。”
时暖看着她虚伪的嘴脸,面无表情道:“谢谢,不用。”
说完的下一秒,她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傅兆森不满的目光。
时暖假装没看见,低头玩手机。
闵烟有些尴尬,僵了一下才转过头。
就着手里的口香糖喂进傅兆森嘴里,“看来暖暖不太喜欢,你吃。”
接下来的车程里,时暖就听着他们聊天,说谁谁谁快要结婚了,定了谁家的高定婚纱,说他们以后结婚,也要精心准备。
傅兆森一一作答,或许也包含着故意说给时暖听的成分。
但时暖根本没听。
她正拿着手机跟江逸臣聊天。
【团子真的好可爱,奶呼呼的,脸蛋像个小馒头。】
江逸臣:刚满月?
【嗯呐,今天就是满月宴啊。】
过了几秒,对面直接发了语音过来。
时暖看着三秒的语音,竟然有种不是什么好话的直觉。
她点了语音转文字——
喜欢?那我们生一个。
时暖知道他在开玩笑,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......因为自己这强大的直觉。
好一会儿,她察觉到不太对劲,抬头看向后视镜,才发现傅兆森正拧眉望着她。
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闵烟的脸色同样难看。
时暖莫名其妙。
她好像没做什么吧?
仔细回想,刚才......闵烟似乎在抱怨小区物业事多,真正有事的时候还不解决,她因为家里水管坏了,被溅了一身水。
“......”
天地良心,时暖真不是在笑她。
之后没有人再说话,好在很快就到了闵烟家,这窒息的氛围也宣告结束。
傅兆森亲自下车帮她开车门,细声叮嘱道:“下次还有这种事记得打给我,别自己逞强。”
闵烟吸吸鼻子,“我知道了......我也是不想你太辛苦。”
“我是你男朋友,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?”
“......”
时暖默默别开脸,不去看两个人的你侬我侬。
几分钟后傅兆森才上车,深邃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时暖,颇有种回去再跟她算账的意思。
一路疾驰到家,时暖淡定下车。
果不其然,刚进门傅兆森就沉着脸指责道:“时暖,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什么意见冲我来,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什么态度?”
时暖抬头看着他,“我没有笑她。”
“那你在笑什么?”
“我......”
她总不能说,笑江逸臣要跟她生孩子。
要真那样,依照这个男人的秉性,不讲个三天三夜的道理不会罢休。
见她说不出话,傅兆森眉间的寒意更浓,声音冷冷的:“你如果还不清楚,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,我是你小叔,不会对你产生亲情以外的感情,永远不会。”
虽然早就知道,但此刻时暖还是觉得心脏被什么给揪了一下。
没那么疼了,只是依旧难受。
她漠然直视着傅兆森的眼睛,说:“小叔放心,我以后会摆正自己的位置,不想那些不该想的。”
这个答案,是傅兆森想听到的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当他看着女孩波澜不动的眸子时,胸腔里闷闷的情绪便不受控制的涌上来。
傅兆森移开目光,抿唇道:“早点休息,别总那么不听话。”
时暖看着他的背影,只觉得哭笑不得。
她不过是没告诉他去参加了朋友孩子的满月宴,不过是刚好在闵烟吐槽的时候笑了一声。
在他眼里就是不听话。
是啊。
她以前多听话。
以前的时暖,不管在别人面前多张扬跋扈,在他这里永远都是听之任之的乖乖女。
不管是他让她做的事,还是他让她远离的人......她从未有过违背的时候。
但是傅兆森——
时暖,以后都要做自己了。
这次不欢而散以后,时暖有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傅兆森,不过她也很忙,同学都在准备入职,离开前最后约着吃两次饭。
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。
毕竟是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,她的东西很多,想全部搬完很不现实,只能挑着重要的带走。
剩下的,时暖准备捐掉。
也许过不久闵烟就会搬过来。
他们应该都不想,看到她的痕迹留在这栋房子里吧。
时暖先把箱子找了出来,要穿的衣服全部堆在床上,再一件件叠好装进去。
放着音乐,心情竟然不错。
快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,门口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——
“你收拾行李做什么?”
时暖的好心情被打断,顿了一下才道:“过不久我就要去上班了,趁最近有空,准备回去看看干爸干妈和奶奶。”
她虽然跟在傅兆森身边长大,但傅明和向盈才是她名义上的父母,并且他们对她一直都不错,对时暖来说更像亲人。
这次去北城......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。
时暖理应去跟他们道个别的。
傅兆森刚才有一瞬间的心慌,听她这么说才消下去,嗯声道:“打算什么时候去?我送你。”
傅家虽然是家族生意,但一开始并不在海城起家,而是在隔壁的P市。
时暖摇摇头,“不用,我自己去就可以。”
男人没说话。
她抬眼,正对上傅兆森疑惑的目光。
也是......时暖知道他不喜欢,所以很少这样拒绝他。
想了想,她补充道:“你最近不是忙着陪闵烟吗?我不是小孩子了,自己可以。”
果然,一提到闵烟,傅兆森立刻变了脸色。
他冷声道:“当然,烟烟刚回来,我得多陪她熟悉熟悉。”
“那你就自己回去,但别在大哥大嫂面前吹什么耳边风,时暖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任何小把戏都没有用!”
时暖看着他漠然的背影,低眸笑了笑。
他觉得自己回去,是专门撒娇告状去了吗?
还好她已经想通了。
要是以前的时暖,听到这样的话该多难过啊。
时暖深呼吸一口气,打起精神整理完了剩下的行李。
刚坐下,江逸臣发信息过来,问她收拾得怎么样了。
时暖:【还剩一些东西需要处理,我还打算回一趟老宅,去陪陪奶奶和干爸干妈。】
江逸臣:好,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让时暖再去安娜的店里检查一下腰伤。
大概是猜到她会拒绝,江逸臣直接发了语音过来,低低的嗓音流淌:“我听安娜说了你腰上的情况,如果不好好保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,时小姐做好准备了吗?”
时暖莫名打了个冷颤,她可不想往后的日子里一直带着腰伤。
挂了江逸臣的电话,时暖出门打车。
半个小时到地方。
上楼,前台的接待明显是认识她的,和善地笑着说:“我们老板现在在忙,麻烦时小姐稍微等她一下。”
时暖说了声好,然后跟着前台到了休息区。
过了一会儿。
不远处的包厢里走出来一道身影,竟然是闵烟。
她穿着一套小香风的套装,长发编成一个麻花辫子垂在一侧,看起来温婉知性,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。
闵烟也看到了她,愣了一下就笑着走过来。
“暖暖,你也来了。”
时暖没打算跟她多聊,随口嗯了一声就低头喝水。
闵烟微微变了脸色,抿唇道:“暖暖,我自认为没做过伤害你的事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敌意也是一种情绪。
而时暖对她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闵烟真的很讨厌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就好像......她高高在上,搭都懒得搭理她一样!
闵烟强撑着笑意,继续道:“既然没有,那我是你小叔的女朋友,你是不是应该多跟我相处一下?”
时暖不解,“你是我小叔的女朋友,又不是我的女朋友,我为什么要跟你多相处?”
闵烟:“......”
“你......你怎么能这么说话?”
“那我要怎么说?”
时暖放下手里的水,眼神径直看向她,“闵烟,你和我小叔怎样是你们的事,不要总想拉上我,那只会自讨没趣。”
她又不是傻的。
闵烟屡次三番的试探,不过是想确定她和傅兆森没有私情。
时暖觉得可笑。
傅兆森都那么明确的拒绝她了,还要怎么清楚?
闵烟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,咬牙道:“你敢说你对你小叔没有别的心思?”
“有过。”时暖大大方方,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,“但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了。你不喜欢我,碰巧我也不喜欢你,以后大家就相安无事的做个陌生人就好,没必要装来装去。”
闵烟本来已经想好了话教训她,可这会儿听她这么说,一时被噎住了。
半晌才冷笑一声道:“说得冠冕堂皇,你一个女孩子家,连点分寸感都没有,这么大人了还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住在一块儿,说出去不觉得害臊?”
时暖上大学就提出过搬出去住,但傅兆森不同意,说她自己照顾不好自己。
这会儿倒成了闵烟攻击她的筹码了。
时暖攥紧了手,“我会搬出去。”
闵烟咄咄逼人道:“什么时候?”
还没等时暖回答,另一道声音突然道:“哟,闵小姐这么逼傅总的小侄女,傅总知道吗?”
安娜抱着双手走出来,站在时暖身边,撑腰的意味明显,“闵小姐,再怎么说你也活了快三十年了吧?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耀武扬威,不害臊啊?”
闵烟气得脸色涨红,“安娜小姐,这似乎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”
安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,“时暖是我妹妹,你为难她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说到这儿她转头跟时暖眨眨眼睛,意有所指道:“她要是在我这儿受了委屈,有些人不得把我撕了呀。”
闵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。
冷冷的声音道:“我只是阐述事实,时暖和兆森没有血缘关系,走得太近难免落人口舌,难道不对?”
“不对也是傅兆森说,轮得到你指手画脚?你谁啊?”
“......”
闵烟张张嘴,意识到自己不是安娜的对手,扔下一句“我懒得跟你扯”就甩袖子离开了。
安娜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,扭头道:“下次再遇到这么不要脸的,你直接开骂就是了,别顾及什么情分,她要是有一点顾及,就不会在你面前说出那些话。”
时暖的确......觉得闵烟毕竟是傅兆森的女朋友。
以后他们结婚,她就是她的小婶婶。
闹太僵会让干爸干妈和奶奶尴尬的。
不过安娜姐说得对。
闵烟都不在乎,她又何必委曲求全。
安娜见她听进去了,颇有些孺子可教的笑了起来,挽着她进去,“赶紧吧,江逸臣可是交代我,必须给你全面做个检查,稍有一点问题他都要找我麻烦......”
时暖有点不好意思,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她第一次发现,原来离那么远也能做到无微不至的关心。
时暖和江逸臣虽然从小就认识,但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和谐,反倒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。
那会儿时暖八岁,刚搬到傅家。
十七岁的傅兆森忙于学业,只能暂时让她住在老宅。
年幼的时暖经历了家庭的巨变,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爱说话,家里人想尽办法逗她开心,都不见什么起色。
就在向盈考虑找个心理医生的时候,发现小时暖喜欢上了邻居家的狗。
一条大金毛,每天都在院子里玩儿球。
小丫头就站在院子外面看,脸上会带着微微笑意。
向盈见状就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,没有打扰她。
时暖就蹲在栅栏外面,目光不经意就和里面的金毛对上了,那一刻她的小心脏抖了抖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所以她没有动,歪着头和狗狗对视。
直到......
狗狗被一只修长的手搂到一边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精致到犯规的脸。
男孩眼神带着玩味,说:“臭丫头,是不是想偷我的狗?”
时暖连连摇头,“我......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一直盯着它做什么,都给它看害羞了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瞪大了眼睛,狗狗会害羞吗?
江逸臣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了,更加起了捉弄的兴致,勾勾手指道:“想不想摸摸它?”
时暖一愣,然后点头。
“来,哥哥让你摸。”
结果门一打开,江逸臣就让那只大金毛朝时暖扑了过来,她一时不察,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。
时暖吓坏了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向盈着急忙慌赶到,看到她嚎啕大哭的样子却是松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就没哭过,哭出来就好了......小江啊, 阿姨谢谢你。”
“......”
就这样,向盈拜托江逸臣多带狗陪陪时暖。
而时暖则和江逸臣结下了梁子。
随时俩人越长越大,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和解的。后来江逸臣出国,时暖去送他。
彼时的男孩已经长大,高出时暖一个头。
他深深的眉眼落在她脸上,抬手摸摸她的头。
嗓音低低的:“要快点长大啊,暖暖小朋友。”
时暖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,拍开她的手催促道:“赶紧走嘛......等下你的飞机要飞走了!”
江逸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,“真那样,也好。”
“莫名奇妙。”
时暖撇撇嘴,“那样你就走不成了。”
“走不成不好吗?”
没等她回答,江逸臣自顾自说了声算了,然后道:“时暖暖,要想我。”
他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的朝安检口走去,没有看到身后的时暖一直盯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——
安娜给时暖做完修复出来,揉着手说:“你那片淤青太吓人了,傅兆森脑子里是有屎吗?你伤这么重不管你,那个女的就磕了一下屁股紧张得要命?”
时暖耸耸肩,“可能是吧,不过也无可厚非,闵烟是他女朋友嘛。”
安娜意外的挑了一下眉,打量着她片刻,确定没有难过的情绪才说:“不管就不管,还有我们江总呢不是?”
“想吃什么?姐姐请你吃饭。”
时暖本来也打算请她吃个饭的,闻言说:“我请,辛苦你了安娜姐。”
安娜眸光一转,“让江逸臣请。”
“......也行?”
俩人有说有笑的去了商场,吃完饭,安娜还真就让江逸臣买的单。
时暖有些过意不去,想到自己和江逸臣也两年没见,准备买个东西给他当礼物。
安娜瞟着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,调侃道:“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,都不用买。”
“安娜姐......”
时暖嗔了她一眼,“我跟江逸臣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?”
“是,但是......”
但是应该不会是真的夫妻关系啊。
时暖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能摇摇头道:“反正,礼物要送的。”
安娜看着小丫头这幅样子,默默拿手机给某人发了条微信:路漫漫其修远兮,追妻之路还相当漫长啊,兄弟。
江逸臣回了个问号。
安娜瞥了一眼,没回。
在商场里逛了半天,时暖考虑到自己的腰包大小,最终选择了一个原创设计师品牌,买了一条领带。
不算贵,但花了她剩余资产的一半。
结束后安娜送时暖回家。
到别墅门口,冲她飞了个吻,道:“暖暖,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,你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找我哦。”
“好的安娜姐,你路上小心。”
时暖心情不错,目送她离开才转身进去。
刚踏过玄关,从厨房里端水出来的傅兆森就皱眉道:“怎么才回来?”
还没回答,他又注意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袋子,“去逛街了?”
时暖下意识将手提袋往身后藏了一下,“嗯。”
傅兆森黑眸眯了眯,“跟谁?”
一如既往质问的语气,如今的时暖却已经不吃这一套。她淡淡道:“我跟谁出去都是我的自由,小叔应该不会连我交朋友都限制吧。”
傅兆森这几天都不见人影,突然回来,想必是闵烟又跑到他跟前告状了。
时暖觉得好笑,那个女人还真把她当成了假想敌。
“小叔你有什么事快说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傅兆森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不耐烦的样子,咬牙道:“时暖,我看你是翅膀硬了,跟不三不四的人出去就算了,回来还跟我这种态度?”
时暖抬起头,“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?”
她不过是跟安娜姐姐逛个街而已,不告诉他就是不三不四?
傅兆森注意的却是她手里的手提袋,前不久闵烟才带他去逛过。
一家专门做私人订制的男装品牌。
价格虽然比不上奢侈品,但也绝对算不上便宜。
时暖平日里都是用傅兆森的副卡,可今天他并没有收到扣款提醒。
她的那两个朋友傅兆森都见过,哪里有那么多钱?
那也就说,时暖是跟一个男人去逛的街。
否则又怎么可能逛到男士专卖店去?
想到这些,傅兆森的脸色更沉了,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不要跟那些不怀好意的男生过多接触,他们都不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。”
“似乎在小叔眼里,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怀好意。”
时暖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但是小叔,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我即便真的和谁在一起谈恋爱,那也是理所当然,更何况......你不就是想要这样?”
傅兆森一怔,猝然而来的恍惚。
是。
如果时暖谈了恋爱,就不会再对他纠缠不清了。
可是为什么一想到那样的结果,他心口反而觉得闷闷的?
傅兆森喉结滑动,移开些许目光才说:“谈恋爱可以,但必须是各方面都可靠的人。时暖,我是担心你。”
时暖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不想再争论这个,抿唇道:“我是跟安娜姐姐去逛街了,用不着你担心。”
她说完就回了房间,把送给江逸臣的礼物放进箱子里。
原本还想跟傅兆森坦白的,可是看他刚才那个样子......
时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真让他知道了,自己恐怕连海城都出不了吧。
傅兆森眼看着她上楼,黑眸里的光晕更加晦暗不明。
正在这时,电话铃声响起。
傅兆森收回目光,走到沙发边坐下,一只手随意的抬起来捏着眉心,接通电话。
“兆森,你回家了吗?”闵烟温柔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些许关心,“暖暖已经是个大姑娘了,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说的话就凶她,不然她嘴上不说,心里肯定会对你有意见的。”
哪儿用得着心里有意见?
那丫头已经言行一致的表达出来了。
傅兆深轻哼一声,沉沉道:“我没说她什么。”
另一边的闵烟听到这句回答,牙关都咬紧了。
她明明跟这个男人哭诉得那么狠,他居然还一点反应都没有?
闵烟强忍着脾气,问:“暖暖她......没事吧?”
“她能有什么事?”
傅兆森想到时暖刚才手里提着的东西,眼神再度冷了冷,“以后她要是再对你没礼貌,你就直接教育她,没必要觉得她大了就给她留面子。”
“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”
“没什么不好的,她脾气向来犟,越随着她越来劲。”
闵烟又假模假式的劝了几句,心情却并没有好多少。
傅兆森之所以这么说,不过是为了安她的心罢了。
他根本就没有要指责时暖的意思。
这哪像什么叔侄?
不行......她必须得想个办法,让时暖彻底远离傅兆森身边。
——
时暖睡了个好觉,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。
是学校那边打电话过来,说她上次参加的珠宝大赛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,媒体想对她做个深层采访。
“毕竟是奖金十几万的大赛,时暖啊,这个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,你说呢?”
傅兆森很不喜欢时暖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,当初学校再三保证可以匿名参赛,时暖才答应的。
但是现在......
她想了想,道:“可以不出镜吗?”
校方喜出望外,“当然可以,这点要求他们还是会答应的!”
商量好时间,时暖起床收拾。
下楼,傅兆森竟然还在家。
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,比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模样多了几分温和,坐在餐桌旁边,听见声音掀起眼皮看了一眼,“过来吃饭。”
时暖顿了顿,还是走过去坐下。
煮烂的粥入口即化,她小口吃着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准备出去?”
“嗯,回学校有点事。”
傅兆森点点头,又问:“回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......”
有问有答,表面上看十分乖巧。
但傅兆森太清楚她的性格了,这样子就是在默默抗议。他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,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蔓延上来。
沉声道:“你确实是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昨天你遇到烟烟,对她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恶语伤人,我都没有说你半句,你还给我甩脸?”
“反倒是人家还替你说话,时暖,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?”
时暖听他说着,本来觉得很香的食物,突然就变得食之无味。
她确实是不够懂事。
但问都不问一句,就凭闵烟的一面之词给她定罪。
傅兆森......你又懂事到哪里去呢?
时暖放下勺子,扯了一张纸巾擦嘴。
“小叔,我昨天确实是偶遇了闵小姐,不过并没有所谓的恶言相向,我又不是有病,逮着人就得骂两句。”
“她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你身边,我回答她,我会尽快,仅此而已。”
虽然不知道闵烟口中的版本是怎样,想来也不会太友善,否则傅兆森不至于从昨天憋到今天,还是没忍住数落她一顿。
时暖看着男人黑如锅底的脸,笑着说:“我真心祝你和闵小姐早日成婚,白头偕老。”
这些话听在傅兆森耳朵里,跟故意说来气他的没什么区别。
偏偏时暖还没有给他任何指责的机会,撂下一句“我赶时间,小叔你慢慢吃”,就拿着包匆匆离开。
傅兆森看着时暖离开的背影,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。
他实在没想到,这丫头这次的气性会这么大!
时暖不到二十一岁,在傅家生活了整整十三年,他是她的小叔,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只可能是亲情,怎么可能发生改变?!
她不过是年龄小,把依赖当成了爱。
本以为时暖长大一点就会明白,没想到闵烟一回来,反倒是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的反骨。
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,阴阳怪气和冷暴力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!
傅兆森半眯了一下眼睛,疲惫的往身后靠去。
沉了口气,打算好好晾一晾时暖。
她这么大的人了,不能一直不懂事。
时暖还不知道自己赶时间,变成了傅兆森眼里的发脾气,她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,到学校时离采访时间还有半小时。
杂志社那边来的助理等在门口,看到她松了口气,“时小姐你总算来了,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。”
助理也是个年轻女孩儿,好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,笑着道:“没想到时小姐真人这么漂亮,你化个妆的话能胜过很多明星了,为什么不愿意出镜呀?”
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,长得漂亮就更能抓住时代红利,不管任何职业都能事半功倍。
时暖有着这样一张脸,可好不容易有出镜的机会,她却放弃了。
这确实很令人费解。
“我没有做幕前的打算。”
时暖礼貌的笑笑,“我准备考北城D大的研究生。”
助理猛地瞪大眼睛,“D大,那确实是珠宝行业含金量比较高的学校,你好厉害。”
闲聊两句的功夫已经到了化妆间,助理把采访流程拿过来给她,神情有些抱歉,“不好意思时小姐,采访您的记者还没有到,只能麻烦您先熟悉一下稿子。”
时暖摇摇头,“没关系。”
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,负责采访的记者却还没来。
助理着急的打了好几个电话,最后说是路上堵车,只能把采访时间又往后推迟二十分钟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记者总算姗姗来迟。
竟然是闵烟。
时暖这才想起来,闵烟在国外进修的就是新闻专业,听说回国后入职了一家杂志社,没想到这么巧。
“暖暖你是不是到很久了?”
闵烟放下包,亲昵的走过来挽着时暖的手,“对不起啊......路上实在太堵车了,等会儿采访结束我请你吃饭好吗?”
熟稔的模样,看得旁边的人面面相觑。
“闵老师,你和时小姐认识啊?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
闵烟笑容款款,“而且我们过不久就要变成亲人了呢,对吧暖暖?”
时暖看着眼前这张脸,其实还有点打从心底里的佩服。
她到底是怎么做到......前一天刚不欢而散,后一天就能面不改色装亲密的?
闵烟看她不说话,眸光闪了闪,转头招呼旁边的助理,“好了好了不闲聊了,咱们赶紧先采访吧,办正事要紧。”
其他人都被转移开了注意力,时暖面无表情道:“闵烟,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样子,我不吃这一套。”
“我也没有让你一定要吃啊。”
闵烟依旧笑着,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和善,“只不过......咱们毕竟要顾及你小叔的面子,虽然很难和平相处,但至少做到在外人面前相安无事吧?”
时暖拧着眉头,没说话。
她确实还顾及傅兆森。
并不是还有多喜欢他,而是因为傅兆森养了她那么多年,恩情是抹不灭的。
闵烟见她默认,勾起嘴角道:“今天的采访很简单,只要你配合的话一会儿就结束了,结束咱们再聊。”
不出镜,其实就是系统性的问一些问题。
比如设计灵感,再比如学珠宝设计的初衷。
时暖一一作答,毫不怯场。
这倒是大大出乎闵烟的意料,一个小丫头片子有这样的气场,还不都是因为傅兆森在后面提供的经济支持。
否则她一个孤儿,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流浪街头!
闵烟眼神微变,问了一个稿子上没有的问题。
“听说时小姐小时候家里生变,是一位先生收养了你。那你过这么奢侈的生活,还花这么多钱在珠宝设计和学习上,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收养你的恩人?”
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懵了,完全没想到闵烟会这么问。
但这里话语权最大的人就是她,也没人敢叫停。
时暖望着闵烟的脸,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沉默半晌。
时暖缓缓开口:“我没有对不起。”
“因为有他给我提供富足的底蕴,我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,所以我对他的感恩永远都在,并且以后也会尽全力的报答他。”
“但我之所以能利用他的资源,也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,我应该利用这些资源去成为更好的自己来回馈社会,而不是把这当成枷锁,困住自己,无病呻吟。”
她定定地看着闵烟的眼睛,“闵记者,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闵烟表情有些僵硬,勉强笑着道:“时小姐这么年轻,以后一定会前途不可限量,祝你梦想成真。”
采访结束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个问题实在有够犀利,如果换一个稍微有经验一点的人,说不定还得吵起来。
时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准备走,闵烟从身后叫住她。
“时暖,你过来一下,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。”
时暖脚步一顿,犹豫片刻还是转过了身。
闵烟一边在包里翻着,一边说:“上次和兆森逛街的时候,我看到一条手链很适合你,就顺便买了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但这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,你收下好吗?”
她摸出一个首饰盒,打开。
“诶呀,我拿错了。”
闵烟赶紧把盒子关上,又重新从包里拿了一个。
虽然速度很快,但时暖还是看到了那块佛牌,她呼吸急促起来,冷冷道:“把刚才那个给我。”
闵烟像是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,“暖暖,这个才是我送你的......”
“我说把那个给我!”
时暖情绪有些失控,直接上手去抢她的包。
“时暖你这是做什么,你松手......”闵烟紧紧抓着不松手,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架子。
砰的一声。
放着各种杂物的架子倒了下来。
时暖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人,大脑一片空白。
闵烟她......她怎么会?
下一秒,时暖就知道了缘由。
男人大步从外面走进来,移开木架,把闵烟护在怀里,目光冷冷的看着她:“第二次了,时暖,你简直让我失望透顶!”
傅兆森着急忙慌的带着闵烟去了医院,时暖站在房间门口,好一会儿过去了还手脚发麻。
助理小心翼翼的凑过来,“时小姐......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“我......”时暖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,沙哑的嗓子才发出声音,“我没事。”
助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等她跑过来时,看到的就是狼狈的闵烟被傅兆森抱着跑出去,而休息室里一片狼藉。
时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,轻声道: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,闵烟......等她检查完,麻烦你们通知我一声。”
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。
时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,捏了捏依旧发麻的手。
怎么会......
闵烟怎么会有那个佛牌?
她突然想起什么,起身冲到傅兆森的书房里,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。
没有......都没有。
翻遍了每个柜子,甚至连保险箱都翻了。
也没看到熟悉的首饰盒。
时暖正坐在地上发呆,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。
傅兆森看到一屋子狼藉,本就压不住的火气越发汹涌,抬起手,粗鲁的将时暖扯了起来。
“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发疯?怎么不去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时暖手臂被他扯得生疼,但她没动,也没有反抗,只是发红的眼眶看着面前的男人,哑声问:“我妈给我留的佛牌呢。”
傅兆森一愣,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。
“我问你话,我妈给我留的佛牌去哪儿了!”
时暖大吼,两侧的头发被汗水沾了一部分在脸上,她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,仿佛随时都会咬人一样。
傅兆森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脾气,眼神有些许躲闪,沉声道:“怎么突然问起那个?”
“突然?”
时暖盯着他的脸,冷冷笑了一下。
“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,放在你那儿是因为你说怕我掉了......这都没什么,可是傅兆森,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拿去送给闵烟?为什么!”
母亲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,那个玉佛......是唯一可以带在身边的,也是最重要的。
之前一直都是傅兆森替她收着。
可是她今天竟然在闵烟那里!
傅兆森看着女孩发白的脸,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心虚。
他沉了口气,语气依旧不好,“烟烟只是借过去拍两张照片,她不会要你的东西。”
“就算是借,你是不是也应该经过我的同意?”
时暖想到先前闵烟那故意的眼神,分明就是知道佛牌对她意味着什么,所以才用佛牌刺激她,想让她做出什么事,然后再‘碰巧’被傅兆森看见。
不得不说,闵烟成功了。
但她唯一失策的就是,时暖现在根本不在乎傅兆森怎么想!
“我不管你是借还是送,怎么拿出去的,就麻烦怎么给我拿回来,傅先生,小叔,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一点。”
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,一滴泪恰如其分的从时暖眼角滑落,她眼睛一眨不眨,瞪着傅兆森看了两秒,然后抬着发麻的腿离开。
刚走出一步,身后的男人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时暖!”
“不就是一个佛牌吗?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?喜欢的话我可以买一堆给你。”
“烟烟说了她只是借用一下就还回来,更何况是我答应借给她的,你就因为这点事对她大打出手,还有没有教养了?”
这些话就像一张网,铺天盖地的朝时暖罩过来。
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的,但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吧,除了短暂的怔忡以外,竟然并没有太大的感觉。
她回过头,一根一根掰开男人的手指。
声音平静。
“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,是任何其他贵重物品都换不了的,我更不希望她落到我不喜欢的人手里。”
“至于教养......我有没有,小叔不是最清楚吗?”
“......”
傅兆森喉结滑动,竟然说不出一句话。
女孩漠然寡淡的神情落在他眼里,像刺一样。
时暖扯了一下嘴角,说:“既然闵小姐受伤了,小叔还是赶紧回去陪她吧,但是我希望你今晚就能把我母亲的佛牌拿回来,否则......我就自己去拿。”
傅兆森额角青筋直跳,半天才回神。
这丫头......是在威胁他?
他抬手扯开衣领,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油然而生。
时暖回到房间,脱掉外套就把自己整个扔在床上,翻个身,闷了一会儿才感觉委屈铺天盖地的涌上来。
“傅兆森......王八蛋!”
凭什么把她的东西给别人?
还是闵烟!
愤愤地咬了一下被子,旁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。
时暖愣了愣才翻身过去拿,看到是江逸臣打来的电话,吸吸鼻子接了起来。
“江逸臣......”
男人短暂沉默了一秒,低声问:“委屈了?”
时暖本来已经好多了的,听见他这么一问,鼻尖再次泛酸起来,“一点点小事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这是给江逸臣说的,也是给自己说的。
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就快要离开这里了,最多再一个星期。
江逸臣刚刚开完会出来,边走边打着电话,合作方有有一个金发美女,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媚眼撩人道:“江先生有没有空,一起共进晚餐?”
他抱歉的笑笑,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在打电话。
“抱歉,我未婚妻不太开心,我得想办法哄哄她。”
标准的伦敦腔英文,时暖听得很清楚。她脸颊两侧不自觉的绯红起来,闷在被子里小声说:“什么啊江逸臣,我才用不着你哄。”
江逸臣低低笑了一声,没再管其他人,迈着长腿走到一边,“那么现在,个时小姐愿意讲讲了吗?遇到什么事让你不开心。”
时暖想了想,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“我家的情况......你应该都知道,父母没给我留下什么东西,只有我出门前妈妈把一块佛牌戴到我身上。”
“那块佛牌是唯一跟他们有关系的东西了,我很珍惜,甚至怕弄丢了,就让傅兆森帮我保管。”
“但他竟然把我的佛牌给闵烟了。”
“虽然说是借的......但那是我的东西,他怎么能这样呢?”
江逸臣静静听她说着,眉头微微皱起,直到听见对面轻轻的啜泣声,他才沉沉出声:“是啊,他怎么能这样?我现在就回来揍他一顿,好不好?”
时暖一愣,“那也不行。”
“嗯?”
“他毕竟......是我小叔。”
江逸臣懒洋洋的倚在靠栏上,眼底是是北美洲特有的城市盛景,“那不打,我们离他远远的,眼不见为净。” 时暖这才嗯了一声。
聊了一会儿,时暖已经忘了刚才为什么难过。
“你忙完工作了吗?”
江逸臣嗯了一声,停顿片刻又道:“有没有想要的礼物?”
“礼物......”本来安娜姐那边就已经给他添麻烦了,再开口要礼物,好像不太礼貌。
时暖摇摇头,“不用了,我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江逸臣眉头又拧了起来,知道这丫头跟自己见外。
但俩人毕竟才确定关系,他也知道激进不得。
只道:“我这边大概还要两天结束,不管不开心还是有什么事,你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时暖玩笑道:“你想听我的八卦是吧?”
“......”
江逸臣眼皮跳了一下,不知道是该说她可爱,还是该说她不解风情。
还是可爱吧。
他闷闷道:“嗯。”
因为这声回答,后来江逸臣在时暖心里留下了刻板印象,总觉得他喜欢凑热闹又爱听八卦,所以一有什么瓜就第一时间跟他分享。
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挂断电话,时暖心情好了不少。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,告诉向盈自己明天回老宅。
去陪他们几天,正好江逸臣也回来了。
时暖就可以动身去北城。
——
闵烟背上伤得很重,检查要第二天才能拿到结果,所以需要住院观察一下。
傅兆森回家是为了收拾点日用品,没想到会和时暖吵那么大的一架。
再去医院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闵烟虚弱的靠在病床上,看见他眼神立即亮了一下,随后有些委屈的道:“你怎么去了那么久?刚才医生过来了,说可能会留疤,我好害怕。”
傅兆森把行李包放在桌子上,拿起一侧的病例翻看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
“实在有问题的话,我们从国外找最好的美容修复师,不会有事的。”
闵烟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,总觉得他心不在焉,试探性的问道:“你回去......没跟暖暖生气吧?”
男人动作一顿,拧起眉头。
闵烟见他不说话,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咬了一下嘴唇,声音柔柔的,“暖暖毕竟年纪还小,性格肯定会比较冲动的,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嗯。”傅兆森放下病例,解开西装扣子侧身坐下,深眸看着她,“她看到了我给你的佛牌,所以才会情绪失控。”
“烟烟,我不是告诉你要小心一点,她为什么会看到?”
闵烟被子下的手紧紧捏起,眼睫轻颤着说:“都是我的错......”
“我本来想着她对我有些偏见,所以买了条手链准备送给她,可是一着急就拿错了,所以她才会看见......都怪我。”
傅兆森看着她眼泪直流的样子,不由得有些内疚。
他都在想什么?
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烟烟说话?
难不成烟烟还会故意跟时暖起冲突不成?
坐过去把人揽进怀里,傅兆森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。
“不怪你,时暖那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坏了,脾气大得没边,你就是性子太软了,下次她再跟你出言不逊,你别让着她。”
闵烟内心松了口气,表面却柔声道:“我能看得出来,暖暖她没有坏心的,只不过可能是对你依赖感太重了,就会有种我把你抢走了的感觉......”
“兆森,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她独立试试?”
傅兆森眉头倏地蹙起,“独立?”
“是啊。”
闵烟看出了他眼里的抗拒,心里冷笑,面上却没什么变化。
“这就跟小孩子长大也需要和父母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样,可以住得近一些方便照顾,但是......毕竟男女有别,女孩子嘛,要是一直住在一起,难免会产生一点错觉。”
她抿着嘴唇,声音比刚才更加低落,“更何况......暖暖对我的敌意,一时半会儿好像消不下去,或许分开住会有用呢?”
这么短的时间,闵烟已经进了两次医院了。
再有下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
傅兆森没有说话,深邃的眸子如同一个漩涡,仿佛陷入了沉思。
第二天早上,护士把检查报告送过来,“没有太大的问题,目前的伤不要沾水,按时过来换药就可以。”
闵烟松了口气。
医院里味道太大了。
她虽然很想借这个机会给傅兆森一点警醒,但并不想住院。
由于闵烟背部受伤需要照顾,傅兆深本想带她回别墅一起住,结果刚上车就接到了老宅打来的电话。
老太太中气十足,“暖暖都回来了,你怎么不回来?是不是得等我死了你才舍得来看看我?”
时暖回去了?
傅兆森愣了一下才无奈道:“妈......我工作忙。”
“美国总统都没你忙!”老太太没好气的道:“我不管,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赶紧给我回来,否则等暖暖一走,你怕更是一年到头都不落一次家了!”
挂了。
傅兆森想着老太太最后通牒的语气,十分头疼。
闵烟也听到了刚才的话,在一旁温声道:“正好我也还没去见过伯母呢,要不我跟你回去一趟吧?”
时暖坐了一个小时的高铁,回家先洗了个澡,并不知道老太太给傅兆森打过电话。
从楼上下来,老太太亲密的朝她招招手。
“暖暖啊,怎么不叫上你小叔一起回来?”
时暖笑着说:“奶奶,小叔工作比较忙,等他有空会回来看你的。”
傅兆森属于老来得子,和大哥傅明年龄差得很大,从小像个混世魔王似的野,没少让家里人操心。
老太太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精光,下巴往后一缩道:“跟你小叔吵架了?”
时暖:“......”
有这么明显?
老太太轻哼一声,“要是以前,我说他一句你恨不得说他十句,什么时候帮他说过话?”
时暖了解傅家每个人的秉性,知道怎么说会逗她开心。
今天这么客气,指定是出了问题。
时暖无奈笑道:“奶奶......不是你们说,对小叔要有对小叔的样子,不能没大没笑吗?”
老太太没好气道:“是让你心里不能没大没小,不是让你嘴上不能没大没小。”
歪理也是理,时暖不想跟她争辩这个问题。
她和傅兆森之间,本质已经变了。
以后只会是叔侄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,我陪您出去晒晒太阳吧。”
老太太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几圈,越想越不对劲......肯定有事儿,看来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儿媳妇了。
傅家老宅后面有一块空地,老太太和向盈平时没什么事,就捣鼓出来一片菜地,种了些常吃的蔬菜。
向盈上午去完公司就没什么事了,受老太太的暗示,带着时暖去菜地里浇水除草。
时暖坐在边上,拿着水管一高一低。
再用一根手指挡住一半水管口,看水能喷射出多远的距离。
向盈戴着手套拔草,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,目光温柔慈爱。她没有女儿,老二坚持要收养这个丫头,倒是满足了她的遗憾。
“暖暖。”
“嗯?”
“是不是兆森惹你不高兴了?”
“......”
时暖手指一松,原本急促的水柱突然收回,冲在脚下把泥土冲开一个小水沟。
向盈看着她,笑着沉了口气,“奶奶让我哄哄你,但我觉得你已经是大人了,有自己的情绪很正常,如果他真做了什么让你难以原谅的事,不想跟他亲也没关系的,但我希望你能告诉妈妈,至少妈妈能帮你分析一下。”
一顿,她又补充:“当然,不说也没关系。”
小丫头长大,应该有自己的小心思。
时暖明明没什么事的,却被向盈这番话说得红了眼眶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的委屈,因为仔细想一想......连她都觉得傅兆森没有什么大错。
他只是不爱她而已。
闵烟做的那些是闵烟的错。
时暖没有资格要求,傅兆森永远一如既往的对她好。她更得接受,自己的喜欢得不到结果。
“没事。”
时暖释然的笑笑,“妈妈,我就是觉得我已经长大了,不能再凡事都依赖小叔......毕竟,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。”
这么说,向盈就懂了。
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心疼又没办法。
向盈虽然不是什么思想古板的人,但也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了。
她摘下手套,走过去在时暖头上轻轻摸了摸,“我们暖暖确实长大了,善良又漂亮,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,妈妈等着那一天哦。”
时暖重重点头,“会的妈妈。”
向盈又跟她聊了很多。
人总是突如其来的长大,如今的时暖就是给人那样的感觉。
她不再像之前一样冒冒失失、多言调皮,却多了几分经历事情之后的沉稳和恬静。
但某种程度上来说,也算是好事。
忙活了一天,傍晚时暖又跟着一起在厨房帮忙。
老太太心疼她晒了一下午,催着她去休息,“又不会做饭捣什么乱?玩你的手机去。”
时暖心头热烘烘的,无奈从厨房里出来。
结果一转头,就看到门口的两道身影。
她的笑容僵在脸上,脚步也随之停下了。
向盈拿了两个水果准备切,看她站在门口问:“去沙发上休息呀,愣这儿做......”
话没说完,才注意外面的两个人已经推开门,她愣了一下,随后和善道:“兆森带朋友回来了?快坐。暖暖去倒杯水。”
这个说法看似礼貌,却无形之中把闵烟放在了‘外人’的位置。
闵烟表情僵了僵,下一秒笑得明艳,“嫂嫂,初次见面,你好。”
向盈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,没回答只是笑笑,然后转头去叫厨房里的老太太,“妈,老二回来了。”
傅兆森看了一眼,从鞋柜里拿了双新鞋出来给闵烟换。
目光不经意和时暖对上时,他莫名觉得心口堵了一下。
时暖先移开目光,淡然的去厨房倒水。
老太太刚擦好手,路过她身边小声问:“他带谁回来了?”
时暖:“女朋友。”
“他看上的,能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......”
不得不说,过来人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。
时暖想着自己的佛牌还在闵烟那里,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,趁着这两天的时间,必须尽快拿回来。
靠傅兆森恐怕是不太行。
直接问闵烟要?
时暖心里沉思着,把水端到茶几上就默默退到一边,听着他们毫无感情的寒暄。
闵烟在这方面的能力相当过人,三言两语间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,还顺带介绍了自己。
她实在听得无聊,索性悄摸回了楼上,趴在沙发上和江逸臣聊天。
他已经结束了美国的工作,准备回京。
“好叭。”时暖仰着头,百无聊赖道:“那我再待两天,顺便把简历投了就去找你。”
“只能是你找我,不能我去找你?”
“啊......”
他......来找她?
时暖抿了一下嘴巴,“不太方便吧,我现在不在海城哦,我在另一个市的郊区。”
男人沉默两秒,“傅兆森家的老宅?”
“对呀。”
“宝贝。”男人无奈低笑,磁性的嗓音仿佛带着电流传进她耳膜里,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曾经也在那儿住过很多年,我家的老房子还在。”
时暖被一开始的称谓惊了一下,转瞬注意力就被转移到后半句。
是哦,江家以前和傅家是邻居来着。
那江逸臣可能是想顺便回来看看。
她想想道:“那你来吧,到时候可别说是我让你翻山越岭的。”
傅兆森推开门就听见这句,沉声问:“你让谁来?”
时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皱着眉头坐起来道:“小叔,你进来怎么不敲门?”
“......”傅兆森望着她的脸,除了微微不满以外,再没有别的情绪。
为什么不敲门?
因为他从前也是直接进的。
傅兆森表情难看,冷声道:“大白天,有什么不能进?”
“男女有别。”时暖声音平静,“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?小叔这样,让闵小姐知道会误会的。”
这么说,傅兆森刚才那点不舒服马上转化为了怒气。
果然还是因为烟烟。
他就说,时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繁枝末节了。
眼神又带着一股说教意味,“说话就好好说话,不要老是阴阳怪气的,叫你吃个饭而已,讲什么男女有别?”
时暖轻叹,“我没有阴阳怪气。”
“在家里我不想跟你扯这些,时暖,适可而止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,很是无语。
怎么曾经说喜欢的时候他不信,现在说放弃了,他还是不信。
傅兆森是有什么大病吗?
手机里传来轻微的声响,时暖才发现刚才没有挂电话。
她重新拿起手机,轻轻喂了一声。
江逸臣低笑,“我还以为,你把我忘了。”
“你可以先挂的。”时暖重新坐回沙发上,“刚才我小叔的话......你都听到?”
“怎么,不能听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她无所事事的抠着手指甲,“只是我跟他最近起了些争执,说话可能没那么友好,我担心你会介意。”
“不会。”江逸臣想到那个男人刚才的语气,眸光暗了暗,“过两天就要离开海城,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,知道吗时小姐?”
似乎在江逸臣这里,时暖永远能完完整整的感觉到,被人在乎的感觉。
她忍不住弯起嘴角,“我大人有大量,就当他更年期犯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,时暖挂了电话,下楼吃饭。
餐桌上的人都已经落座了。
她目光环视一圈,坐在向盈身边。
“下午忙活了那么久,饿坏了吧宝宝?”向盈亲自给她盛了碗汤,笑眯眯道:“这是奶奶知道你喜欢,特意给你炖的冬瓜排骨。”
“谢谢妈妈,谢谢奶奶。”
时暖道完谢,拿勺子喝了起来。
向盈慈爱的看了她两秒,然后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在,赶紧又给闵烟盛了一碗,“不好意思啊闵小姐,暖暖从小就被我们宠习惯了,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
闵烟嘴角有点僵硬,勉强笑着道:“当然不会,看得出来,大嫂和妈是真的很爱暖暖。”
“是的呀,我们家毕竟就她一个女孩子,当然要捧在手心里了。”
老太太接着后面的话茬说着,还没好气的瞪了傅兆森一眼,“不像有些人,嘴上说着把暖暖当女儿养,实际啊就会让人受委屈。”
傅兆森眉头紧蹙了一下,条件反射的瞥向时暖。
那意思仿佛在说——
你胡说八道了?
时暖有一瞬间的火气上涌,但转念一想,傅兆森最近不总是这样吗?任何事情,第一时间都从她身上找原因。
找就找呗。
她身正不怕影子斜。
都快走了,难不成还怕跟他吵架?
时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,吃得别提多香。
傅兆森差点被她这种态度给气笑了,鼻间哼出一口粗气,沉声道:“奶奶,您还是先吃饭吧,菜都凉了。”
他不断的给闵烟布菜,各方面照顾得头头是道。
而老太太和向盈的注意力,都在时暖身上。
一顿饭不尴不尬的吃完,傅兆森带着闵烟上楼参观房间。
老太太小声问:“暖暖,你觉得你小叔这个女朋友怎么样?”
时暖往楼上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闵小姐挺好的。”
“嘁,好什么好呀。”
老太太不以为意,“你就是太单纯了,还不懂。”
“那姑娘从进门开始就在四处打量,看到莫奈的画眼睛都亮了,再看到你干爸收藏的那些东西,就差把口水流出来。”
这些时暖倒真没注意。
况且闵烟是记者,可能对收藏品有些敏感。
老太太听她这么说,幽幽叹了口气,挽着她往花园走。
“暖暖啊,奶奶虽然不是特别老,但看过的人千千万万,不至于还看不清楚一个年轻人。”
“俗话讲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一个人内心的欲望是藏不住的,就像这位闵小姐,她太着急了点。”
时暖听得似懂非懂,“可是奶奶,难道不是小叔的喜欢最重要吗?”
“你们现在还年轻,讲究的当然是喜欢不喜欢,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你就会发现人品才是排在首位。”
老太太戳戳她的额头,目光宠溺又纵容,“你啊,纯粹得让人担心,要是人心都像你这么简单就好了。”
时暖沉默了一会儿,歪头靠在她肩膀上。
“奶奶,我不是不懂。”
“只是我想简单的活着,不一定非要事事都计较清楚的,对吗。”
老太太点头,“也对。”
陪奶奶聊了很久,时暖突然有点难过。
等她去北城,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次。
老太太说了两句话都没得到回应,扭头就看到旁边时暖在发呆。
“丫头?想什么呢?”
“奶奶......”
时暖回神,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往回走,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道:“要是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,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,知道吗?”
老太太瞥了她一眼,佯装生气道:“什么意思,离这么近,你还不打算经常回来看我?”
“......我要工作了嘛。”
时暖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能笑着撒娇道:“我有空肯定会回来,但也不能一直守在奶奶身边,反正奶奶要好好的。”
闵烟站在楼上的窗户边,恰巧看到这一幕。
她早就知道,傅家人对时暖视如亲生。
却没想到即便在傅兆森面前,老太太和向盈依然那么偏向时暖!
时暖到底哪里好?
闵烟捏紧了手,暗暗下定决心——
她一定要利用这两天的时间,把和傅兆森的关系定在铁板上!
闵烟背上的伤还没好,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。
在别墅里转了一圈,傅兆森担心她出汗会影响到伤口,索性又回到房间里,找出几本相册给她看。
闵烟表现得很感兴趣,把傅兆森所有的照片都夸完之后,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。
“暖暖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也有很多呀?她长得这么漂亮,小时候也一定很可爱。”
傅兆森微顿,轻哼道:“小时候可爱有什么用?一长大,九十斤的体重,有八十斤都是反骨。”
他虽然这么说着,却没有要拿照片给闵烟看的意思。
闵烟指尖狠狠的掐了一下掌心。
“女孩子哪有不可爱的?兆森,你就给我看看嘛。”
傅兆森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,把相册翻出来。
满满几大本,几乎承载了时暖八岁以后的所有成长轨迹,每个轨迹都有傅兆森的参与。
闵烟越看,呼吸越沉。
那个丫头......还真是从小就不安分!
照片上看起来都十四五岁了,还不知羞耻的往傅兆森背上蹦!
她倏地把相册合上。
傅兆森面露不解,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闵烟勉强笑笑,“我就是觉得眼睛有点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”
傅兆森看了眼时间,道:“那你先休息休息,我去处理一下工作,有什么事的话叫我,嗯?”
闵烟点头。
“好。”
眼看着越来越晚,向盈让阿姨收拾了一间客房给闵烟住。
她对这个女孩子的感觉一般,说不上来多坏,却也没有多好。但毕竟是老二带回来的女朋友,该有的礼数要有。
傅明应酬完回家,正好看到妻子拿着一个加湿器准备去客房。
疑惑道:“谁来了?”
向盈忙一天有些疲惫,呼了口气。
“暖暖不是今天回来吗?妈看出来她跟老二吵架了,就把老二也叫了回来。”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间,闵烟这会儿还在傅兆森那里,“没想到的是,老二竟然带了个女朋友。”
傅明恍然大悟,“难不成是他那个初恋?”
向盈耸耸肩膀,不置可否。
在她看来,傅兆森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未必有多深,不过是因为年少时的心动,加了一层滤镜罢了。
只是小叔子的事,轮不到她来说。
把客房收拾好,闵烟也从房间里出来。
“大嫂。”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,很是熟络的走过来和向盈并肩,“刚才兆森给我看了一下以前的照片,你真的保养得好好,一点都没变呢。”
向盈摇摇头,叹声道:“保养得再好也一样,始终年龄到了,都是会老的。对了闵小姐,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,你要是累的话就早点休息。”
“大嫂,你别这么客气。”
闵烟像时暖一样,挽住向盈的胳膊,“你就叫我闵烟就好。我在海城都没有什么朋友,我看到你就觉得好亲,你做我姐姐可以吗?”
向盈看着她的眼睛,一时接不上话。
她还挺怕真被这姑娘缠上的。
这种犹豫闵烟当然能看得出来,她眼底划过一抹暗光,很识时务的转移了话题,“诶?暖暖他们去哪儿了?”
“她跟我妈在楼下熬汤。”
向盈松了口气,礼貌道:“那我就叫你闵烟了,你要是有时间,随时都可以跟兆森回来玩,我们全家都欢迎你。”
说得冠冕堂皇,还不是推托之词。
怎么和时暖就能那么亲?
闵烟眼底有些发冷,表面亲和的跟她下楼。
向盈想着老太太已经那么不热络了,她作为主人家,怎么也应该对客人稍微主动一点。
下楼后便邀请闵烟跟她一起出去遛狗,“周围环境不错,晚上出去也安安静静的,咱们顺便散散步?”
闵烟受宠若惊,愣了一下笑着道:“好啊!”
“暖暖要去吗?”向盈探到厨房边问。
时暖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,既然闵烟要去,她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,“不用了妈妈,我陪奶奶研究菜谱。”
闵烟把向盈的邀请当做一种示好,顿时信心十足,对着老太太道:“阿姨,要不您也跟我们一起去?”
老太太:“乐乐每天看我这张脸都看腻了,你新鲜,你去吧,让它多看看你。”
“......”
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奇怪,但越想越不对。
闵烟神色微僵,勉强维持着笑意道:“那好吧,那我们先出去了阿姨。”
等脚步声越来越远,老太太才撇着嘴说:“他们什么时候走啊,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姓闵的。”
时暖想不太通,奶奶虽然不是什么很好脾气的人,但还从来没有这样直接明了的讨厌过谁。
老太太没多解释,转而说起各种菜都要怎么处理。
等锅里的汤差不多了,她盛出一碗放在托盘里递给时暖。
“你小叔又加班,这个汤很补身体的,但是我现在看到他就有点烦,你给他送上去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想说,她也是。
但是相比她的烦来说,还是让奶奶不要那么烦吧......
时暖深呼吸一口气,端着汤上楼。
书房在二楼的走廊尽头,昏黄的灯光落在身上,将时暖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走到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。
片刻,里面传来声音:“进。”
推开门,时暖和办公桌后面的人四目相对。
她眸光轻闪,移开目光说:“奶奶让我给你送汤上来。”
“嗯。”傅兆森正在开视频会议,说完又把目光移回屏幕上。
时暖见他没有别的话了,把托盘放在桌上就想走。男人余光瞥到这一幕,幽幽补充道:“等会儿我喝完你再顺带把碗拿下去。”
时暖脚步一顿,想了想还是在旁边坐下。
反正他也是在开会。
她懒得跟他纠缠。
傅兆森见女孩乖巧的样子,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,继续开会。
两个项目汇报做完,半个小时过去,那碗原本翻滚的汤也彻底凉了。
时暖:“要不我下去给你换一碗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傅兆森端起那碗汤,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。
人家乐意喝凉的,时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,等他喝完就默默的把碗收起,准备下楼。
傅兆森见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,眉头紧皱,只觉得嘴里发苦的中药后味儿越来越浓。
“时暖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脚步没停,也没应声。
傅兆森迅速上前两步拽住她的手腕,时暖毫无防备,脚往后撤的时候被崴了一下,猝不及防失去平衡,倒进傅兆森怀里。
她愣了,傅兆森也没反应过来。
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,闵烟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书房里的两个人猛地回神,时暖起身,顾不上脚踝处的刺痛跳到一边。
傅兆森则是黑沉着脸,讳莫如深的眸子看不出在想些什么。
闵烟激动的跑进来站在两人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你们......你们刚才在做什么?”
时暖已经平复下来,淡淡道:“我差点摔倒,小叔扶了我一下而已。”
“差点摔倒?”
闵烟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这俩人的眼神都要拉丝了!
她冷笑一声,“那你的手可真是稳,都要摔倒了手里的托盘还能端得好好的,你小叔也很碰巧的,正好在你身边。”
时暖张张嘴,可瞬间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,索性道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闵小姐还有什么不理解的,问小叔吧。”
脚踝还很痛,估计是真的扭到了。
时暖转身往门口走,脚步很是小心。
闵烟一看她这样子,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,“你不许走!你......”
“够了!”
男人打断她,拉着她的手把她拽了回来。
时暖只是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就加快速度下了楼。
“你凭什么让她走?”闵烟眼眶通红,她以前装是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,今天好不容易‘现场捉奸’,当然要借题发挥一下,“兆森,我真的以为你们是单纯的叔侄关系,没想到......”
“还有什么?”
傅兆森声音很低。
额角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眼里的神色,他抬起头,漆眸凝视着闵烟,问:“除了叔侄关系,还有什么?”
“......”
闵烟看着他坚定的眼睛,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“她是我带着长大的,看她要摔跤了我扶一把有什么不对?难不成我看着她倒下去?”
傅兆森心里的不耐已经拉到了极致,松开闵烟的手,“烟烟,我不知道你每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,时暖只是个孩子,能不能别对她那么大敌意?”
闵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,心里一咯噔,放软了声音道:“我......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突然看到那个场景被刺激了一下。”
她上前缠上男人的胳膊,撒娇道:“你好好跟我解释嘛,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“那现在解释完了,还生气?”
“不生气了。”
闵烟摇头,“我明天去跟暖暖道个歉,这样行吧?”
她眼里闪过一道暗光,心中冷笑:道歉?她不撕掉那个臭丫头的脸就不错了!
傅兆森或许是真的无心,但时暖一定是故意的!
她喜欢傅兆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!
嘴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,还以为她真的要放弃了,没想到在这后面憋着招呢!
闵烟决定,好好治一治她。
第二天早上。
时暖刚起来就看到闵烟在走廊里,她身上穿着一套家居服,长发散漫慵懒的披在身后,阳光恰好照在她身上,恍惚间有种超凡脱俗的美。
“暖暖,你起来了?”
闵烟看到时暖,笑着朝她走过来。
“昨天的事兆森都跟我解释清楚了,对不起啊,是我误会了你,别生我的气好不好?”
时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也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,随口道:“闵小姐多虑了,我没有生气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闵烟吐了一口气,“我担心了一晚上,都没睡好。”
“对了,我听兆森说过了......他给我那个佛牌是你妈妈留给你的,我之前都不知道,你等等,我去拿出来给你。”
时暖看着她满是真诚的样子,眼里充满狐疑。
闵烟这是吃错药了?
竟然还主动要把佛牌还给她?
没过一会儿,闵烟还真就拿着首饰盒出来了。她脸上带着十足真诚的表情,温声道:“暖暖,我之前可能确实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,但我们今天把事情完全说开,以后好好相处,可以吗?”
时暖打量着她,半晌道:“你吃错药了?”
“......”
闵烟嘴唇抽搐了一下,“你的东西......还给你。”
然而就在时暖伸手去接的那一刻,闵烟那只手很巧妙的往旁边挪了一点,首饰盒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啪的一声。
“哎呀,你怎么不拿好啊暖暖?”
她无辜的眨眨眼睛,“摔了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心跳停止了两秒,伸出去的那只手还架在空中。
摔了......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!
时暖缓缓蜷起手指,蹲下,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首饰盒打开——好好的佛牌碎成了三块,其中一道痕迹正好从笑脸中间断开。
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她一声不吭。
闵烟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,眼里闪过一抹快意。
“时暖,你不是说你很珍惜这块佛牌吗?怎么拿都拿不稳啊?现在怎么办......你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......”
话音未落,蹲在地上的女孩突然起身。
一个响亮的巴掌,干脆利落的打在闵烟脸上。
闵烟毫无防备的被扇到一边,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,“你居然敢打我?”
“怎么,打你还要跟谁报备吗?”
时暖眼眶猩红,但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她冷冷地盯着闵烟,一字一句道:“这是最后一次,如果再来惹我,我就让你感受一下,那些人说我嚣张跋扈到底是真是假。”
想要傅兆森,拿去就是。
但闵烟千不该万不该,用母亲留下的东西刺激她。
时暖握紧手里的首饰盒,从闵烟身边经过。
突然停下脚步。
闵烟条件反射地避闪了一下。
时暖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,“闵烟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连小聪明都耍不明白,简直丢女人的脸,我要是个男人,宁愿憋着也不会找你。”
这大概是对一个女人,最大的侮辱了。
闵烟在原地愣了很久,等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没了时暖的影子。
这个神经病......!她是疯了吗!
时暖换了身衣服,一想到闵烟很快就会去跟傅兆森告状,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雪上加霜。
她索性给向盈发信息说想出去转转,拿着摔碎的破牌出了门。
去问了商场的几个大型珠宝店,都说修复不了。
“像这种成色的玉,就算修复好也不会有之前的效果,小姐你不如把它改成手串?这个我们可以改。”
“抱歉,这块玉的价值太高了,我们不敢接。”
“小姐你还是换别家看看......”
一圈转下来,时暖彻底失去了信心。
她站在十字路口的街头,突然有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迷茫。
妈妈......我该怎么办。
难道这块佛牌,真的修不好了吗?
正低迷之际,手机响了起来。
时暖把玉牌小心收进包里,拿出手机才发现是江逸臣发来的信息,问她在做什么。
她吸吸鼻子,直接回了语音电话过去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,在大街上发呆。”
脆脆的声音仿佛带着委屈,江逸臣一下就听出来了,“发呆还是哭鼻子?”
时暖下意识抹了一下眼睛,嘟囔道:“我才没哭。”
“嗯,没哭,时暖是最勇敢的小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,时暖突然道:“你那里应该是半夜吧?怎么还没有睡?”
江逸臣顿了两秒,轻叹道:“睡不着啊。”
“怎么了睡不着?”
“量子纠缠太严重,感觉到我们时小姐不太开心,所以睡不着。”
时暖虽然早就习惯了他的油腔滑调,但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,“刚才是挺不开心的,但现在好多了,你说得对,没什么事情能打败我。”
“不就是佛牌摔烂了吗?找修复师修就好了,实在找不到我就自己学,反正我学习的能力还不错......”
听着电话里言辞凿凿的声音,江逸臣情不自禁扬起嘴角。
助理推门进来,“江总,我们......”
“......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,然后继续对着手机温柔道:“嗯,没有什么困难是真正的困难,沉下心来,都能解决。”
时暖:“我会的!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......没有。”
“现在先不要想别的,去吃饭,再过几个小时,问题就会迎刃而解。”
时暖自然以为这种话是安慰,但在当下来说,却也足够受用了。她满口答应,又嘱咐江逸臣早点睡觉才挂断电话。
打起精神,时暖在外面吃了个饭回家。
向盈和老太太都不在,反倒是傅明在一楼窗前坐着喝茶。
“爸爸。”
时暖打了个招呼,问:“妈妈和奶奶呢?”
“你妈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,奶奶就非要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福,他们一起去了,估计得一会儿才回来。”
时暖一愣,她昨晚确实很晚都没睡,但......妈妈怎么知道?
心里暖洋洋的一片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傅明笑着说:“暖暖上午去哪儿了?”
“我......出去随便转了转。”
“你小叔起来还问起你,怎么没跟他说一声?”
问她,也是想兴师问罪。
时暖并不想解释什么,反正解释了他也不会信。
抿抿唇,时暖跳过了这个问题,说:“我先上楼去了爸爸,等会儿奶奶他们回来我再下来。”
将近下午,外出的几个人才回到家里。
闵烟背上有伤,走了一天出了不少汗,换身衣服就得去就近的医院换药。
时暖从房间里出来时,恰巧碰上她准备下楼。
闵烟眸光微闪,装作没看到她似的转身招呼:“兆森,你好了吗?”
傅兆森应声,随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。
六目相对,时暖本以为又将迎来一顿训斥,没想到男人什么都没说,只是拧眉问:“上午出去怎么不说一声?”
“我跟妈妈说过了。”
傅兆森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和闵烟一起下了楼。
这倒是让时暖意外了。
昨天打了闵烟一巴掌,傅兆森竟然没骂她?
还是......闵烟没有告状?
也好,不用想着怎么回怼了。
时暖心情舒坦不少,下楼就看到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看到她马上招手,“暖暖过来。”
“这个啊,是我跟你妈在庙里给你求的符纸,一个保平安,一个招正缘。听说这个庙可准了,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待在身上,知道吗?”
老太太担心时暖不喜欢符纸的造型,还贴心的买了一个封壳罩在外面,看起来就是两个小巧的爱心。
时暖心中感动,拿在手里研究着道:“奶奶,保平安就好,这个正缘......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?”
“呸呸呸,乱说!”
老太太佯装生气,要打她。
“可靠谱了,说不定今天就转角遇到爱呢?你也不小了,真谈个恋爱什么的,我们都祝福你。”
时暖拗不过,只能当着他们的面把符纸都放进包里,并且保证以后都不离身。
吃完晚饭,闵烟突然邀请时暖出去散步。
时暖直觉没什么好事,拒绝道:“我还有个论文要看,没有时间。”
傅兆森就在旁边看手机,闻言拧着眉头道:“看个论文什么时候不能看?”
“......”那非要直接说不想跟她去?
时暖真打算这么说,但是一抬头,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。
要是那两个字一出口,难免会让人觉得尴尬。
她沉了口气,“好,散步,走吧。”
出别墅,时不时一声狗叫从远处传来,四周倒是安静得出奇。
时暖抱着手,没什么情绪的踢着脚下的落叶,“闵烟,想放什么幺蛾子就赶紧,流程走完了我好回去睡觉。”
闵烟看她这样子反倒笑了,“你知道吗时暖,要不是你总缠着兆森不放,我还挺喜欢你的。”
“昨晚那一巴掌把你给打傻了?”
“......”
“你最好是故意恶心我,否则你的喜欢会让我怀疑自己。”
时暖懒得跟她演戏,漠然道:“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,但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一次,我对傅兆森早就没什么想法了,你那么喜欢他就藏好自己的尾巴,千万别让他发现你的真面目,否则......我想没有哪个男人会高兴自己被当猴耍。”
这伶牙俐齿的样子,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乖巧?
闵烟冷笑,“时暖,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?不也一样装模作样?”
时暖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她说。
“在别人面前都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,不就是生怕傅家不要你了吗?傅老太太和向盈都被你哄得团团转,我看你是还想从傅家的财产里分一杯羹吧?”
闵烟越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。
那就更不能让时暖待在傅家了。
她眼里闪过一丝暗沉,狠声道:“像你这种被半路捡来的孩子,满十八岁成年就该自觉一点,离开傅家,而不是像你这样恬不知耻的赖着不走!”
时暖听完没有什么反应,只是静静的看着她,“那是我和傅家的事,似乎和闵小姐没有关系。”
“但是你缠着傅兆森不放,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?!”
闵烟情绪越来越激动,瞳孔仿佛随时都要凸出来了一样。
时暖从来都不知道,原来真的会有女人因为一个男人,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。
她原本因为佛牌的事更加讨厌闵烟,现在却不知怎么有点儿同情她。
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勾心斗角,完全没有自己。
时暖等她呼吸稍微平复一些,淡淡开口:“闵烟,我跟你唯一的恩怨,就是你故意摔坏了我的佛牌,但我们以后没什么交集,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情绪。”
很不值得。
有那功夫,她不如多想想办法。
“你也看到了,傅兆森并不喜欢我,你大可不必一直揪着我不放,相安无事的度过这几天,我就会离开傅家。”
闵烟才不信她的鬼话!
“除非你现在就走!”
“......”
时暖像看傻叉似的看了她一眼,感觉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浪费口舌。
转身就准备走,闵烟却从身后拽住她的头发,“话都没说清楚你要去哪儿?我不是说了吗?你现在就走,回去告诉他们你要离开傅家!”
头皮发麻的感觉经久不消,时暖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疯了!
“闵烟,你先松手!”
“你答应我!”
“......”
她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儿?
时暖没什么好说的,手臂一用力就反抗起来。她力气不小,反倒是闵烟很快就占了下风。
突然,时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。
转瞬闵烟便脚下发滑,顺着旁边的坡滚下去。
她顿时心口一滞,“闵烟!”
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,一道更快的身影从后面冲出来,直奔闵烟而去。
时暖停住脚步,凌乱的呼吸完全失去了节奏。她后知后觉的牵动了一下嘴角,想笑却笑不出来。
第三次了。
闵烟......傅兆森。
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,时暖看着男人抱着闵烟上来,她整张脸都埋在男人怀里,看不见是昏迷了还是醒着。
傅兆森脸上没有一丝温度,“愣着做什么?叫救护车!”
“......”
时暖抿着嘴唇,很想说她是咎由自取,但傅兆森不会信的......他从来都不信她。
打完电话,她收起手机。
主动抬起头道:“我没有推她,她是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“上次、上上次,你都是这么说的。”傅兆森嘴角扬着冰冷的弧度,漠然、失望,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,时暖看不太懂,只听到他沉甸甸的嗓音:“这次,如果烟烟要追究你的责任,我不会再包庇你。”
救护车到了,傅兆森心疼闵烟,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
时暖就站在路边,看着两行车灯越来越远。
她手背上被闵烟抓过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,头发凌乱不堪,被汗水渗透的脸颊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。
站了好一会儿,她木然地转身回家。
家里正在讨论小区里来了救护车的事情。
“也不知道谁家怎么了,救护车声音那么晚......诶哟!暖暖你这是怎么了?”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向盈赶紧拿毛巾给她擦脸,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。
“宝宝......这,出去散个步怎么弄成这样啊?闵小姐呢?兆森呢?他不是出去找你们了吗?”
时暖低垂着眸,“去医院了。”
“我和闵烟......摔了一跤。”
向盈轻轻重复了一遍,“既然她都去医院了,你怎么没有去?检查一下才放心啊!”
因为,傅兆森根本就顾不上她。
时暖轻轻说:“我没事,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她本来是打算在老宅好好陪他们几天的,但这才刚回来不久,就每天弄得鸡飞狗跳。
时暖想也许她真的是时候离开了。
这可能......也是傅兆森和闵烟想要的。
她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,江逸臣打电话过来,“在做什么?”
透过听筒,能听到手机那边缓缓流淌的城市背景音,时暖眼眶一下就红了,低声道: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嗯?”江逸臣声音沉了两分,“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家里。”
时暖把手机开着扩音放在旁边,她的声音显得更小了,“我明天一早走,回海城把行李先寄了,然后就去北城。”
江逸臣沉默两秒,柔声问:“受委屈了?”
“......”
时暖没说话。
通红的眼眶里却有眼泪忍不住流下来。
江逸臣轻轻叹息,嗓音无奈又心疼,“小朋友,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一点?嗯?”
“我有好好照顾的。”
时暖想说,她已经尽力不去在乎那两个人了。
但是有养育之恩在,又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乎。
江逸臣抬手看了眼时间,低声道:“再过十分钟,我在傅家外面的十字路口等你。”
“这么晚......”时暖话音突然一止,惊讶道:“你回来啦?”
“嗯。”江逸臣莞尔,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“我回来了。”
时暖猛地站了起来。
她本能地往窗外看了两眼,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傅家,“你等我一下!”
挂断电话,时暖开始翻衣服。
穿什么好?
她和江逸臣很久没见了,怎么突然要见面还有点紧张呢......
时暖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难过,扑通扑通的心脏,都在想着等会儿和江逸臣见面,应该说些什么——
是先打个招呼?
还是很熟络的过去拍拍他的肩膀?
感觉什么开场白都不太好。
胡思乱想里,时暖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等了一会儿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:“时暖。”
她回头。
男人穿着黑色大衣,精致的脸颊在夜色的朦胧里格外清晰,他温柔散漫的笑着,朝她张开手臂,“过来。”
时暖感觉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,随后疯狂跳动起来。
她展颜一笑,扑进他的怀抱。
江逸臣身高一米八七左右,一米六五的时暖在他怀里,也不过到胸口的位置。
这个拥抱维持的时间不长,时暖深呼吸一口气,淡淡的木质香钻进鼻翼。
江逸臣变了,味道都香香的。
这个意识让她心头一跳,赶紧挪开眼神。
“那个......你怎么没说你今天回来啊,我可以去接你。”
“比起让你接,我更想让你下楼就看见我。”
江逸臣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,低眸笑了笑,目光触及到她带着红痕的手背时,声音倏地沉了下去,“怎么弄的?”
时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,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,“没......被树枝刮了一下而已。”
江逸臣瞥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却强制性地把她的手抽出来。
“树枝能把你的手刮成这样,滚进荆棘丛了?”
“......”
时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辩解,江逸臣没有给她机会,直接牵着她的手上了车,吩咐司机:“去就近的药店。”
手还被男人握在掌心里。
她有点不自在,稍稍动一下,对方却握得更紧。
“我真的没事的,两天就好了。”
江逸臣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,此刻耷拉着头,跟个犯了错的孩子没什么区别。
他无声叹气,轻轻捏了捏女孩的手指,浅声道:“听话,没事也得擦点药,不然万一感染狂犬病怎么办?”
狂犬病......那不就是说闵烟是狗?
时暖怔了怔,抬起头。
但旁边的男人一本正经,完全没有骂人的感觉。
这个小区不远就是P市比较繁华的地段,司机将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,江逸臣才松开她的手。
“你在车上等我,马上回来。”
时暖点头,看着他下车。
她捻了两下满是汗的手心,深深呼了一口气。
明明以前没有这种感觉的......怎么这次,好像跟江逸臣说话都有点紧张了?
时暖最终把这归结为太久不见,等再熟悉一点就好了。
不到十分钟,江逸臣拿着药回来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包装,又把棉签准备好让时暖拿着,然后再给她擦碘伏、上药。
从时暖的角度,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,生怕弄疼她的模样,就好像她也是被珍视的宝贝。
“好了......”
江逸臣抬头,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。
时暖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她蓦地顿在了那儿,忘记反应。
半晌,一声低低的叹声响起。
男人抬手捂住她的眼睛,哑声道:“暖暖,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......哦。”
也太不礼貌了。
时暖以为江逸臣感受到了冒犯,连忙把头扭到一边,尴尬道:“谢谢啊,江逸臣。”
江逸臣看着她这明显逃避的模样,既觉得可爱,又觉得有点心酸......看来安娜说得对,路漫漫其修远兮,这丫头,恐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真的接受这段关系。
江逸臣回来得着急,老房子那边没有收拾,他只能暂时住在酒店。
不过既然时暖已经决定现在就走,也就没有收拾的必要了。
把时暖送回傅家,他跟她一起下车,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系在她脖子上,温声道:“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左手尽量不要碰水,会好得快些。”
“好。”
“......”
江逸臣盯着她乖巧的脸看了两秒,突然舌尖顶过腮肉,笑了。
时暖没搞清楚状况,“江逸臣,你笑什么?”
“我只是......”只是想到了时暖小时候干过的那些混账事,那些人,估计就是被她这张乖巧无害的脸唬住,觉得她是个听之任之的乖乖女。
实际,却是个瑕眦必报一身反骨的小狐狸。
江逸臣揉揉她的头发,“没什么,快进去吧。”
十二月,夜晚的风裹挟着冷空气。时暖上楼后直奔窗户边,撩开窗帘看了一眼,不意外的看到院子外面的男人还在那儿。
她迅速缩回来,拍了拍砰砰直跳的心脏。
平复好一会儿,才佯装无事的回到沙发上坐下,拿手机给江逸臣发信息:我准备睡觉了,你回去也早点休息。
江逸臣:好。
半晌又发了一条过来,说回海城带时暖去见个人。
时暖本以为是他的什么朋友,回了一句之后就继续收东西。
她行李不多,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跟傅家人道别?
就说急着回去办理入职好了。
结婚的事,时暖打算缓一缓再说。
第二天一早,向盈上楼来叫她吃早餐,看到门边的行李箱就知道了怎么回事,叹声道:“暖暖,你说你跟你本来不是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?”
时暖揽着她的肩膀,宽慰道:“妈......我跟小叔真的没有吵架。”
只不过,已经没办法和平相处了而已。
“我是急着回去上班,这可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,要好好准备的呀。”
向盈半信半疑,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了。”
时暖保证,“等我安顿好了就再回来看你们,好不好?”
安抚好向盈,就算是有了个帮手,老太太那一关很容易的过了。
江逸臣的车停在路口处等时暖,她吃完饭拖着行李出门,司机见状,赶紧一起下车帮忙。
这一幕被赶出来送她的老太太看了个正着,老太太伸手一拦,把向盈和傅明都堵在后面,“等等!让我看看那是谁......”
可惜距离太远,根本看不清男人的长相。
不过身材倒是相当不错。
老太太心情很好,眯着眼睛道:“我说怎么这么着急走呢,原来是谈恋爱了呀......谈,多谈,年纪轻轻不谈恋爱怎么行?”
向盈和傅明对视一眼,不置可否。
时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,上车后就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发呆。
离开这个地方,也许还会回来,也许和干爸干妈的联系也不会变少,但她......会彻底和傅兆森的生活说再见了。
车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,时暖的手机响了。
电话里是傅兆森的声音:“时暖,你立刻过来给烟烟道歉,否则她选择报警的话,我可保不了你。”
说起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,时暖想想,竟然觉得有些好笑,“小叔,我要是说闵烟摔下去跟我无关,你信吗?”
傅兆森只沉默了一秒,冷冷道:“我亲眼所见,你还想怎么狡辩?”
不想狡辩了。
所以,“你让她报警吧。”
“你......!”
“我没有推她,至于真相到底是怎么样,相信警察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决断。”
时暖心里没了期待,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了,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她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,等闵小姐报了警,你让警察联系我就行,我会配合调查的。”
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挂断声,傅兆森气得脸色黑沉。
“兆森......”
闵烟喊了他一声,虚弱道:“怎么了?暖暖又气你吗?”
傅兆森收起手机回到病床边,肃然道:“那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得无法无天,你放心,这次我必须让她意识到错误,认认真真跟你道歉。”
他知道时暖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,表面看起来乖巧,但背地里会把她吃过的亏都找回来。
小时候就算了。
长大还一点收敛都没有,以后还得了?
傅兆森越想越觉得火冒三丈,马上就摸出手机道:“那丫头真觉得我拿她没办法了......我现在让物业把监控调出来,看她还有什么借口狡辩!”
“别......!”
电话还没拨出去,闵烟就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傅兆森疑惑的回头,“怎么了?”
闵烟当然不能让物业去调监控,更不可能会报警,那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推吗!
“兆森,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,不是让我和时暖关系更僵?”
她苦涩的牵出一抹笑容,摇头道:“而且我没有真的怪她,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,那以后也会是我的亲人,我们对她宽容一些......好不好?”
傅兆森看她这么善解人意的模样,心里软成一团,对时暖的所作所为越发不满起来。
“就算不报警,那也必须让她道歉!”
“等下午的检查报告出来,我们就回去找她!”
对闵烟短短十天出入医院几次这件事,时暖也是相当佩服的。
她不明白,一个人怎么能为了诬陷另外一个人,把自己弄成那种伤痕累累的样子?
江逸臣对此反应平平,说:“人性的险恶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阴暗,她之所以伤害自己来诬陷你,是因为想要的更多,她觉得这样值得。”
时暖并不是真的不懂,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在自己身边出现。
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一笑,“没关系,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,就当......人生该有的课题吧。”
江逸臣没说话,侧目静静的看着她。
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。
能直面自己的内心,也能在发现对方无意以后干脆利落的抽身出来。
时暖也许不知道——在这一刻,当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,江逸臣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眼神坚毅的小女孩。
看似弱小,无比强大。
——
回到海城,江逸臣先送时暖回去南湾别墅。
“你要是有事的话先去忙吧,我还得收拾一下。”
江逸臣沉思片刻,浅声道:“暖暖,你要不要先搬过去跟我一起住?”
“......啊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海城这边我有房子。”
江逸臣看她一副吓到的样子,有些哭笑不得,“我大概还要在海城逗留几天,你不想住在这里就过去跟我一起住,阿姨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。”
时暖一想,还真的可行。
他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,而且江逸臣又不是什么坏人。
“那你发个地址给我,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了直接打车过去。”
时暖回去看了看,除了那些书之外,还有一部分不穿的旧衣服,都可以给回收站那边回收掉。
她联系了工作人员过来,等他们拉走以后,又联系保洁阿姨将楼上楼下的房间都打扫了一遍,确保没有漏下什么东西,才把自己的几个箱子提出别墅。
时暖转头,看着这栋房子,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。
从今天开始,以后就要过没有傅兆森的生活了。
她一笑,发丝被风轻轻扬起。
“我走啦。”
没有任何回应的三个字说出口,时暖再无留恋,转身大步离开。
她本想叫个货拉拉,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卡宴缓缓靠近,开车的是江逸臣的助理,司尧。
“时小姐,江总让我过来接您。”
时暖一愣,“他怎么知道我收拾完了?”
“可能......”司尧笑了笑,“江总就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。”
既然有免费的车坐,时暖也没矫情,和司尧一起把行李搬上车,然后去江逸臣的住处。
南湾别墅在偏僻的郊区,而江逸臣的住处在市中心,高楼平层,站在窗前就能俯瞰海城的大部分盛景。
司尧让物业的人来帮忙,按了电梯道:“时小姐,你先上去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时暖没有推辞,拿着自己的包上楼。
五十八楼,电梯都得好一会儿。
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深呼吸了一口气,然后整理头发、衣服。
看着里面依旧不修边幅的女孩,时暖不禁有些后悔......怎么刚才就没洗个澡再出来?现在这样上去,江逸臣会不会觉得她邋遢啊。
还没多想到哪儿去,电梯到了。
时暖暗暗给自己打气——
管它邋不邋遢!
爱看看,不爱看就闭上眼睛,她才不要为了男人的眼光刻意为难自己!
时暖光顾着做内心建设,忘了这栋楼是一梯一户。
还没回过神,就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。
她看着不远处椅子上的男人,愣了半晌才低头——
看向自己的脚。
没换鞋。
江逸臣从她进门那一刻起,就嘴角含笑的看完了她的所有反应。
他放下手里的书,起身走到玄关处,不紧不慢的拿了双拖鞋过来,柔声道:“我知道时小姐很想见我,但下次,记得先换鞋再进来,我不急的。”
这话说得,就好像时暖很急一样。
她脸色涨红,一屁股坐在旁边沙发上,边换鞋边咕哝道:“谁让你这这么麻烦,弄什么一梯一户,反应不过来也很正常。”
江逸臣仿佛听进去了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“那要不我们换个房子?”
“不......那倒是不用。”
时暖怕他来真的,赶紧拒绝。
把自己的鞋拿到鞋柜那边放好,她重新走回客厅,四处打量着道:“你什么时候装修的房子呀?看起来很不错啊,像是经常来住的样子。”
但是据她所知,江逸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国外,两年前回来了一次,也没待两天就走了。
江逸臣眸光闪了闪,一只手握着空拳抵在鼻间轻咳了两声,“闲着的时候装着玩儿,也没想到会来住。”
时暖啊了一声,表示了然。
有钱人嘛,是这样子的。
没事儿就喜欢到处买房子,也不管到底用不用得上,说不定最后连自己都忘了。
闲聊两句,江逸臣带时暖去参观房间。
这套房子虽然是大平层,但大部分空间都在客厅和阳台,再除去书房和衣帽间,实际上只有三个房间——
都挨着主卧。
时暖左看右看,最终选择了对面。
“那......我就住这儿吧,接下来就麻烦江总多多指教啦。”她装模作样的鞠了个躬。
江逸臣忍俊不禁,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,“是不是傻?”
“掐我做什么?你才傻。”
“我们马上就结婚了,这里是你的家。”男人含笑的眸子看着她,隐隐的波光流转,“就算你想睡主卧,我也只有乖乖让地方的份儿。”
时暖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小声说:“不就是住几天,住哪儿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嗯。”
江逸臣不再逗她,附和道:“也是。”
熟悉了环境,也定了住的地方,接下来就是收拾行李。
江逸臣提出帮忙,时暖想想那种画面就觉得尴尬,赶紧拒绝道:“我不需要拿很多东西出来,自己就可以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男人深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半晌说:“好。”
于是,他又坐回落地窗前,拿起先前那本书继续看。
余光里,女孩的身影不断跑进跑出,偶尔停下来满脸懊恼,想明白后又继续干活。
江逸臣嘴角微微勾起,很喜欢这个画面。
时小姐在收拾房间,那他也不好什么都不做。
拿出手机,外卖叫了新鲜的食材。
嗯,给时小姐好好补补吧。
想到只在这儿住几天,时暖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,只打开了装日用品的箱子,牙刷、浴巾,都放到洗手间里。
唯一不好的,就是客房没有单独的卫浴。
她得用外面的洗手间。
就在江逸臣的卧室旁边。
不过主卧应该有单独的卫生间吧?
时暖抱着这样的想法,将自己的日用品都拿了出去......然而映入眼帘的洗手台上,整齐排列着男人的各种日用品。
她心跳乱了一拍,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眼主卧。
那么大的房子......就只有一个洗手间?
算了算了。
将就用。
时暖认命的叹了口气,把东西有序的排列上去,原本稀稀疏疏的洗手间,一下就变得拥挤起来,还有点......说不出的温馨。
她沉了口气,转身出去。
一股香味从外面飘来。
时暖走到厨房外面,深觉不可思议,看着里面动作熟练的男人。
他脱了外套,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,袖子挽起来一截,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,黑色的围裙系在腰上,恰如其分地勾勒出狭窄的劲腰,以及......挺直的脊背下方,挺翘的臀部。
这副躯体,健康、阳刚、修长完美。
一看就是长期自律的产物。
以前没有好好观察,时暖是真没发现,江逸臣竟然穿衣显瘦脱衣有肉,这么有料。
“看够了没有?”
“......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,险些吓了时暖一跳。
她抬眼,才发现厨房里的男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,站在那儿一动不动,像个惊为天人的雕塑。
她眨眨眼,脑袋一抽回答道:“看、看够了。”
江逸臣挑眉一笑,“那我就继续做饭了。”
“......”
时暖咬着嘴唇懊恼,好一会儿才背着手走进去,“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。”江逸臣的注意力都在锅里的小炒肉上,嗓音缓缓,“不过日子也长,你可以慢慢来了解我。”
时暖没说话,侧目看着他流畅精致的侧脸。
她本以为,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时势所逼、互相将就,不用为对方负责,也不用花心思去维护什么。
不过现在看来......
如果就这样跟他将就一辈子,似乎也不错。
江逸臣做饭的动作并不算熟练,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,做出来的菜也色香味俱全。
时暖帮忙端到餐桌上,又主动去拿碗盛饭。
“时暖。”
“嗯?”
“过来帮我一下。”
男人磁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跑出去。
江逸臣表情有些无奈,低声说:“围裙后面的绳子打结了,帮我解开。”
“哦......”
时暖走到他身边,莫名觉得无从下手。
江逸臣背对着身,半天不见她有所动作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怎么。”
她总不能说......
站在他后面,自己眼睛就不受控制的往腰上吧?
时暖暗暗深呼吸,提醒自己心无旁骛,然后朝男人的后腰伸出纤细的手。
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,那个原本不复杂的结,好像在她手里越来越紧了。
时暖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。
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,好像她和面前的男人已经在一起生活多年,和那些平凡普通的夫妻没有什么区别。
这个想法,让她脸颊温度越来越高。
不知不觉,时间过了一两分钟。
江逸臣微微侧过头来,“解不开吗?”
时暖手上一抖,心里默念“罪过罪过”,嘴上强装镇定道:“嗯,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系的,这明明是个死结。”
“既然是死结,那不解了。”
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幽幽道:“换一条。”
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?
时暖没好意思多问,拿剪刀直接把绳子给他剪掉,江逸臣说:“得换一条新的围裙,吃完饭去趟超市?”
时暖也想添置一点东西,正好还能化解当下的尴尬。
连连点头。
吃完饭,两人换衣服出门。
不远就有一个大型商场,江逸臣把车开到地下车库,和姜媛一起坐电梯上楼。
海城市中心本就是繁华奢靡的地方,即便工作日,来往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。一楼的网红蛋糕店排着长队,奶茶店也人满为患。
江逸臣问:“要不要喝点什么?”
时暖摸着肚子吐了口气,“不能再吃了。”
她声音很低,江逸臣没听清,低眸又问:“现在还早吃点没关系,蛋糕,或者奶茶?”
“不吃,减肥。”时暖看江逸臣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两家店上,还以为他很想吃,咬牙拖着他的手臂往楼上走,“这种店都是噱头,你要是真想吃的话,我下次带你去一家。”
江逸臣目光往下,正好落在女孩挽着自己的手上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一直到超市里,时暖都无意识地挽着男人的手,边走边挑东西。
“这个很好吃,追剧的时候可以来点。”
“洗脸巾没有了,一个。”
“这个......”
江逸臣不发表任何意见,只时不时含笑地看她一眼,静静推着购物车。
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,俊男美女的搭配,说不出的养眼,女人十分感叹地说:“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啊,逛个超市都这么有爱,不像我们......”
她撇了一眼旁边的男人,轻哼道:“让你出来陪我买个东西,简直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......诶你干嘛?”
“嘘!”
男人侧身站在货架后面,示意她别说话。
他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,虽然两个都是侧脸,但只要熟悉的人,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时暖。
女人见他皱着眉头,还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才发出去,更加疑惑了。
“谁啊?你认识的人?”
“啧......”
陈泽舌尖顶了一下牙齿,搂着她边往相反的方向走边低声道:“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,兆森有个没血缘关系的小侄女,一直喜欢他来着?”
女人瞪大了眼睛,“她?”
问题那个男人,不是傅兆森啊。
“对,所以你说......兄弟的侄女,咱不得帮忙看着点?”陈泽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,叹声道:“那丫头可别受了刺激,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就完了。”
女人嗤声:“说人家不三不四,好像你们是什么好东西一样。”
陈泽一看势头不对,连忙诱哄:“你看这不是说小侄女么,你又扯我们做什么?不生气不生气啊......”
另一边,时暖还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。
她买完日用品和零食,又跟江逸臣去了生鲜区。
水果、蔬菜、肉类。
江逸臣完全不像办公室里的精英老板,反倒像个正儿八经的家庭煮夫,对挑菜挑肉统统手到擒来。
时暖目光越来越惊讶,“你这几年在国外,学了这么多?”
“没办法。”
俊美的男人叹了口气,“我妈说,不学做饭以后讨不到老婆。”
时暖:“......”
这要怎么接?
江逸臣拿了两块雪花牛肉放进购物车里,不紧不慢道:“但从今天下午那顿饭看来,未来老婆确实很喜欢我做的饭,过来人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。”
时暖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,但是转念一想——
他都能坦然的开玩笑,自己怎么不能平常心了?
下一秒,她嗯哼了一声,说:“那江先生可要再接再厉,不然这么人美心善的老婆,小心跟别人跑啰。”
江逸臣意外地挑眉,随后笑着答应:“好。”
从商场出来,他两个手提着两大袋东西。
时暖本来是要帮忙的,结果被男人严词拒绝了。
“如果跟我在一起还需要你做这些,那结婚将毫无意义。”
她心下不禁感慨,以前傅兆森虽然对她好,但在这些方面确实从来不讲究,去超市,都是她拎东西的多。
原来,女孩子是可以有这种偏爱的啊。
二十分钟回家。
江逸臣把东西放进冰箱里,时暖则回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,刚进门就接到了傅兆森的电话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时暖淡淡道:“小叔有事?”
这没有起伏的声音,彻底激发了傅兆森的怒气,他低吼道:“我问你在哪儿!”
他下午从医院回去,才知道时暖已经独自回了海城。
本来想着他们也是要回来的,等到了再跟她好好谈谈......没料到刚把闵烟送回去,就收到了陈泽发来的照片。
天知道,傅兆森那一刻险些失去理智。
他从来没听说时暖身边有男人!
所以那个男的是谁?
这丫头为了跟他作对,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!
时暖能感觉到他的咆哮,却早已没有了以前的心潮涌动,转身在沙发上坐下,浅声道:“小叔,我觉得你和闵小姐说得很对,我该有自己的生活了,以前谢谢你照顾我那么多,以后......”
“我想自己照顾自己,我也该成长起来,才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。”
这番话说完,对面有整整一分钟的沉默。
只能听到男人难以平复的呼吸声。
良久。
傅兆森沉沉地吐出一口气,哑声道:“时暖,你是不是觉得这么说,我就会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?你就不用给烟烟道歉?”
时暖抿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“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,我记得我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!”
傅兆森没听见她的声音,想当然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认,肃然道:“还有,你想怎么闹我管不着,但你要是跟外面那些男人不清不楚,那你以后就不要出门了!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说!”
时暖听着他的吼声,竟然有点想笑。
傅兆森,这是还不知道她已经搬出来了。
她过了一会儿才心平气和地开口:“小叔说的什么话,不是你说我可以谈恋爱的吗?只要那个人不是你,是谁都行。”
“而且他很好,不是小叔所谓‘乱七八糟’的人,我会好好跟他在一起,等时机成熟,再带回来给你们见面。”
时暖不紧不慢的说着,心里竟然出奇的平和,没有怨念,也没有不甘。
她想,她是真的已经放下傅兆森了。
所以......
“小叔,再见。”
话落,时暖挂了电话。
傅兆森还沉浸在她那些话里,回过神来时,听筒里已经没了声音。
他脖颈上的经络跳动了两下,一瞬烦躁顿生,险些把手机砸出去,“死丫头!挂我电话上瘾了?”
随手扔在副驾驶上,傅兆森踩下油门,准备回去好好教育时暖一番。
回到南湾别墅已经将近十点,整栋房子漆黑一片,看不到一点光亮。
傅兆森把车停在院子里,大步走进去。
玄关的灯一开,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时暖向来都熬夜到很晚,怎么今天这么晚就睡了?
他眸光发沉,进去把客厅的灯都打开,然而下一刻却愣在了原地。
南湾别墅是傅兆森很早就买的房子,装修风格偏中性,黑白灰的极简风。是自从时暖搬过来以后很不满意,一点点改造成一个温馨的家。
但是眼前的客厅,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——
沙发上的毛绒公仔不见,只剩冰冷的灰色皮套。
桌子上的小摆件也消失无踪。
就连落地窗前的绿植,也没有了。
这个家空得令人心慌。
傅兆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他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,头灯的大灯落在身上,在下方投下一个孤独暗沉的影子。
突然,他猛地抬头看向楼上。
“时暖!”
空旷的房子,似乎还有回声。
傅兆森三两步上楼,时暖的房间门根本没关,推开一看,漆黑的空旷的像一个大洞,把什么都给吞噬干净了。
他眼眶发红,打开灯。
没有......
人不在。
衣柜里的衣服也凭空消失。
“时暖!别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,滚出来!”
傅兆森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一遍,依然没有时暖的任何痕迹,她像一阵风、一场梦,十几年的生活痕迹,仿佛从没出现过。
这种感觉让傅兆森心头猛地跳了一下,他匆忙摸出手机,过程中手指因为颤抖,还险些把手机落在地上。
微信还在,电话也在。
他莫名松了口气,平复好呼吸才把电话拨出去。
没接。
再打。
依然无人接听。
等到第三遍的时候,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无法接通......时暖把他拉黑了。
傅兆森咬咬牙,蓦然的血气上涌后,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。他往身后一靠坐在沙发上,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,许久都没有眨眼。
——
时暖睡了个好觉。昨晚傅兆森连着打了几个电话过来,她都没有接,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,再说下去也是吵架,还不如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。
洗漱完走出房间,江逸臣已经做好了早餐。
小笼包和鸡蛋,是她喜欢的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时暖嘴里刚塞了一个包子,脸颊两侧的肉鼓起来一个大包,跟仓鼠没什么区别。
她赶紧瞪着眼睛咽下去,又喝了一大口豆浆。
“......很好,你呢?”
江逸臣眼里噙着笑,伸手抽了一张纸巾给她,“我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。”
这话似乎意有所指,时暖心头跳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。
什么叫‘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’?
因为......她?
时暖自恋的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层金,但转瞬又觉得不太可能。像江逸臣这样的条件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
她冷静下来,迅速吃完了早饭。
江逸臣看着她的脸,眉梢不动声色挑了挑,道:“你准备一下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时暖抬头,“见谁?”
“一个很厉害的玉器修复师。”
男人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白开水,温声道:“他退休前专门在X博物馆做文物修复,属于圈子里的元老,你母亲留给你的佛牌兴许可以修。”
时暖愣了一会儿,随之而来的是狂喜。
她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没想到江逸臣已经帮忙想到办法了!
“江逸臣你怎么这么厉害啊!”时暖兴奋地捧了一下脸,起身道:“万分感谢!我现在就去换衣服!”
女孩蹦蹦跳跳的回了房间。
江逸臣低眸一笑,起身收拾餐具。
时暖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衣服,为了表示尊重,还浅浅化了个淡妆。
出来时正好和对面的江逸臣撞上,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她被那深邃的硬控了两秒,匆忙移开目光,“那个......我已经准备好了,走吧。”
江逸臣嗯了一声,让她走在前面。
“我们过去多远?”
“四十分钟左右。”
“哦......”
没话了。
进电梯,时暖贴着门边站,主动按了楼层,然后就双手提着包,心脏直跳,不知道再说点什么。
突然,头上一抹阴影投下来,男人嗓音低低的,“暖暖。”
时暖屏住一口气,“怎、怎么了?”
“害羞?”
“......”
这是能说的吗?
江逸臣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两秒,笑意更浓,“跟我在一起的时候,你可以更自在一些。”
是她不想自在吗?
是吗?
谁让这个男人顶着一张招摇过市的脸!什么都不做就能勾引人!
时暖心里腹诽,面上却嘴硬道:“我挺自在的......我不说话的时候是在思考,哎呀你不懂。”
江逸臣看着她越来越红润的脸颊,手心发痒。
好想捏捏。
太可爱了。
他捻了捻手指,最终还是把那种感觉按了下去。
电梯到达负一楼,莫名暧昧的氛围也跟着终结,时暖没有看到男人眼里的遗憾,暗暗吐了口气。
和这样一个绝世美男在一起,真的很考验她的道心和耐力。
看来以后,得尽量避免和江逸臣独处才行。
今天天气不错,万里无云。
时暖开了点车窗,欣赏着沿路的美景,想到母亲的佛牌有救了,她心情相当不错。
江逸臣开着车,余光时不时从她身上扫过。
红绿灯时放了首音乐,是一首老歌,黄家驹的《情人》。
时暖很喜欢,跟着轻轻哼唱起来。
路过转角,斜对面的阳光恰如其分撒过来,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,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。
江逸臣眉眼满是柔软,心快化了。
这是他的爱人。
一首歌结束,时暖叹声道:“粤语歌真的很好听啊,听得人很想去香港。”
江逸臣眉心微动,“喜欢香港?”
“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。”
时暖想想回答道:“就是一种氛围,反正人活一世,就是要多体验多感受嘛,哪里都想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江逸臣说:“去香港,我们一起。”
以后,他都会陪在她身边。
江逸臣把车开到老城区,一栋很老的居民楼下。
时暖猛地一拍脑门,“完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没有准备礼物。”她哭丧着脸,“麻烦人家帮忙,不带个礼物怎么好的?”
江逸臣还以为什么大事,揉揉她的脑袋道:“我准备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太好了!”
时暖一激动就想冲上去给他一个熊抱,张开手臂才觉得哪儿不对劲,又悻悻然地收回来,“那个......不合适哈。”
江逸臣:“......”
不合适?
很合适的。
时暖没看到他眼睛里的期待,自顾自道:“江逸臣,这件事儿要是办成了,我指定请你吃大餐!”
江逸臣忍俊不禁,“那我等着时小姐养我。”
“没问......!”等等!
怎么就成养他了?
她明明说的请大餐!
时暖还想争辩一下子,男人已经先一步提着礼物走在了前面。她努了努嘴巴,小跑着跟上去。
江逸臣所说的这位修复师已经到了花甲之年,算是他爷爷的老友,姓申,他小时候见过两次。
申老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,对很多邀请和访谈都避而不见。
时暖上次提起佛牌时,江逸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位长辈,从家里一问,还真就拿到了联系方式。
门敲到第三声的时候,头发花白的奶奶出来开门。
“你们,找谁啊?”
江逸臣礼貌颔首,自报家门道:“奶奶,我是江逸臣,昨天给申爷爷打过电话的。”
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恍然大悟,“江家小子,都长这么大了?快进来。”
时暖乖巧的跟在身后。
进去把礼物给老人。


